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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民宅旧事(九) ...

  •   两人一魂顺着楼梯向地下走去。展翎手中的火苗明明灭灭,衬得青年的眉眼晦暗不明。烛影投在漆黑的墙上,摇曳着近乎诡异的身子。
      “你们是在哪看到唐老爷尸体的?”
      “大概再往下走走吧。”百年间的蹉跎,封砚脑中残存无几的记忆早已模糊:“我们发现的时候早已是一堆白骨了,就算是唐芸清也只能凭借着他身边那枚扳指才推定那是唐老爷的尸体。”封砚站定:“差不多就是这了。”
      地窖里并没有摆放蔬菜,干果之类的粮食,封砚指引展翎将两排蜡烛点上。荧荧的火光映在地窖里,照的墙面更红了几分,也为地窖添了几分像样的人气。
      “你们之前,看到了地上的血痕吗?”一条早已枯黄的不成样子的血带,哀戚的趴在粗糙的地板上,像一位哀戚的老人,拼尽全力却又无能为力的诉说自己的遭遇。在满眼灿灿的火光中,显得突兀而触目惊心。
      “没有。”封砚顺着展翎的目光侧头看了看那道血痕:“这里几乎被唐老爷列为了禁地,我也只是在发现他尸体之前来过一次。你觉得这个会是唐老爷留下的吗?”
      “也许。唐小姐和它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封砚心领神会,却未置一词。几人的身影在烛火下明明灭灭,伸向地窖尽头。
      “这里你来过吗?”段安乐突然问。
      “没有。我之前只是在外面看了一下唐老爷的尸体就走了,我还真不知道有这块地方。”
      展翎一边侧耳听着二人的对话,一边兢兢业业的用火苗点燃道路两旁的蜡烛。在逐渐延伸渲染黑暗的火光中,道路尽头是一扇木门。
      “安乐刚刚为什么那么问?”展翎好奇道。
      “我刚刚摸这里的墙,大多都平整但非光滑。如果不是有人频繁的用衣料摩擦,是不会到这种地步的。”
      展翎赞许的看了段安乐一眼:“也就是说,在这些年里,不止一人,不止一次的来到这个所谓的禁区。”他侧头看着封砚:“如果其中一个人会是唐老爷的话,我更倾向于另一个是你的妻子。”
      “唐芸清?”
      “是的。”展翎丢下了手里的蜡烛头,身后绵延了一条烛火喑哑的长巷。在漫长的黑暗里,带着些近乎诡异的温暖,像被揉碎的光明,挣扎又孤注一掷的嵌在难行又泥泞的深渊里,退无可退。
      封砚没有说话,黑沉沉的眼眸里照不出一丝光,不知在想什么。展翎牵好段安乐的手,附身仔细的检查门锁:门上扣着锁扣,上了年岁的铁锁松松垮垮的依偎在上面,似乎被人大力推搡过而被迫变形。展翎拧着眉用右手试着掰了一下,锈蚀的锁柱负隅顽抗般斗争了片刻,无奈的松开了最后的执念。木门吱呀的向外挪动了几分,一股交织着阴冷的风,透着淡淡的腥气,顺着门缝贴着众人的脸划过。段安乐不由打了个寒战,握着展翎的手紧了几分。
      “没事的,安乐。”展翎拍了拍身后人冰凉的手,推开门。
      门内很黑。展翎取下就近的一柄白蜡摸索着将两边的灯点燃。火光惺忪下,朦胧的残红里,展翎和封砚都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屋子最里是一个木质的十字架,在暗沉的火光下,木身上斑驳着绵延了触目惊心的血迹,无遮盖的散发着腐朽的气味。屋两侧的墙上密密麻麻的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陈述着黑暗下不为人知的罪恶。房中一个角落,蜷缩着一铺简陋而陈旧的勉强可以称之为床的铺盖,像一团脆弱的小兽,在突如其来的目光下瑟瑟发抖。展翎走到那床铺盖前,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被砖墙上更深的红痕吸引了注意力。
      “安乐。”展翎牵过段安乐的手:“墙上的划痕应该是一段话,你可以试着辨认吗?”
      段安乐滞了一瞬,有些犹豫的点点头。后又问:“这里和李思远有关吗?”
      “是的,也许是他被囚禁的地牢。”
      “我知道了。”段安乐面色凝重的弯下身子,顺着展翎的指引反复的触摸着墙上的刻痕,呓语般的一字一顿道。
      “屠我全家,禁我于此,我好恨。”
      展翎和封砚对视一眼:“这里果然是李思远被囚禁的地方。”
      墙上的刻痕时轻时重,弯曲扭折,好似千般仇万般恨无处发泄,只能暂停在这偏居的一角,段安乐尽力感知着:“我一定要你们付出代价。”
      念完后,少年被展翎扶起:“这里应该是李思远小时候写的,字迹很模糊而且很不熟练,力道也不均,很多地方我都没办法看出来,只能读这么多了。”他的头不自觉的低下,有些帮不上忙的羞赧。
      “没事,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展翎安抚的摸了摸段安乐的头:“没有你我们走不到这一步。”
      “是啊。”对这个柔弱到需要刻意照顾的少年,封砚第一次多了几分青眼:“接下来的交给我们就好了。”
      “李思远一定不只在这里刻了字。”展翎借着火光,眯起左眼侧头看着墙上,华光蔓延了满眼,也映出了早已被埋葬在黑暗里的私语:“这里。”
      段安乐眉头紧锁,重重叠叠的划痕让他难以辨认这些淬了经年的恨意与血泪的字,每一个出乎意料的凹起都让他有些心惊
      “……疼。”段安乐轻喃,光洁的指腹辗转在这一方天地之间,似乎隔着百年时光,与墙边那位手足无措的稚子对话。密密麻麻的“疼”字像铺天盖地的蛛网,几乎要将他淹没。少年的手指越移越快,额上细密的冷汗顺着泛白的脸颊淌下。直到读完最后一个字,他脱力的踉跄着跪倒在地上,声音颤颤:“这面墙上,全都被他刻满了疼……”
      “你摸到的都是疼字吗?”
      段安乐点点头,伸手软绵绵的比划了一下:“这一片都是。”
      “辛苦了。”展翎拍了拍段安乐的肩,伸手将他扶起:“封砚,你有发现什么吗?”
      “我这倒也有一些字,看笔画顺序差不多。”借着烛火,封砚微眯了眯眼:“应该和你们那一样,都是疼字。用处不大,不过字体明显周正了些。展翎,你说李思远那厮会不会在这里度过了他一整个童年?”
      “不无可能。”展翎不再摸索墙面,走到李思远那张所谓的床前:“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只有这底下没搜了。”床铺上的薄被像块吸满水的海绵,沉甸甸的仰躺在上面。稍一靠近甚至能嗅到一股阴湿到令人作呕的水腥气。
      “你们谁来?”展翎回头看了看身旁的两人。封砚指指自己没有实体的手和段安乐的眼睛,回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一番心理斗争后,展翎苦着脸憋气,手指在铺盖旁逡巡半周后,轻咬住牙关,掀开了那段潮湿又晦暗的历史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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