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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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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今早凌晨说了那一番话后,顾淮就有点在躲他。
到了吃饭的时间,餐桌上除了饭菜,看不到另一个人的影子,江砚摇摇头,暗自追悔,真是冲动了。
估计是将人吓着了。
吃过饭,他独自出了门,一方面是知道顾淮现在有些不自在,另一方面是他单纯的不想让李照瑶见到顾淮。
说不清为什么,其实李照瑶与他并不认识,他们之间的有联系也是因为李照瑶是傅西洲的母亲,他不该有这么大的敌意。
于是江砚只好将这种现象归结于移情作用。
“8288,你为啥非得去看李照瑶长什么样啊?”
117不理解,只是一个虚构的人物而已,为什么江砚这么上心。
“因为,我怀疑他和我的母亲长得一样。”江砚开着车回道。
“母亲?”
117没有母亲,他们所有的系统都来自主脑,如果按照人类的计算标准,它的母亲应该是主脑。
亲情就像爱情一样,都是人类极为复杂的情感,系统解析不了,它可以模仿,可以推导它的底层逻辑,但无法产生相应的情绪。
比如说现在,117看着江砚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周身空气冻结,越发阴沉的眉宇,有些不解。
人类见到母亲不是应该高兴吗,就像雏鸟归巢一样。
“8288,你不高兴吗?”
不高兴吗?
江砚没法回答,与见傅霆时的情绪不一样,他做不到淡定,或许是因为他曾经对母亲有过期待。
但如果说是为了某件具体的事或者说是成百上千的,剪不断理还乱的理由,那倒也没有。
他已经记不起太多的事,只剩满腔的情绪,不曾发泄,永远闷在那,说不上释怀,又好似不甘心,可是不甘心什么呢?
往事成烟,他再不甘心又能拿那虚无缥缈的记忆怎么样呢。
只能任由它们翻滚着,轻而易举的就将自己拖入旧日的回忆。
记忆里的天永远是灰色的,也许天空曾经有过别的颜色,但在江砚眼里就是灰色的,就像家一样。
家永远不是平静的,它总是在吵闹,充斥着各种打骂和哭喊的声音,家像摔碎的盘子一样四分五裂,每一块之间都隔着不同的沟壑。
家字的宝盖头不仅能遮风挡雨,也能制造风雨,妹妹在这风雨中惊疑不定,故作镇定,嘴唇颤抖着问他:“哥哥,你说爸爸打妈妈是家暴,那妈妈和爸爸打我们是不是也是家暴。”
江砚无法回答。
就像妹妹哭泣,嘶吼着着,抓着他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他们不信,我真的感觉到,他在摸我,我真的有感觉到,我不敢动,我真的没有瞎说,也没有做梦,为什么他们不信?”
江砚依旧无法回答。
为什么呢?
大概……是命。
青春精神病院。
江砚已经是第二次来了,不需要前台的引路,轻而易举的找到了病房。
但与上一次他来看望时的情形不一样,病房里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另一个不过才十二三岁,正是青春昂扬的时候。
江砚隔着房门上的探视窗,见屋内三人聊的十分和睦。
他撇撇嘴,看来自己得扫兴一回了。
江砚低头,看着自己在颤抖的手,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屋里的人听见响动,齐齐扭头看他,带些疑惑,带些疏离。
白发老人先叫了一声:“小洲。”然后一旁坐不住的小年轻才跟着叫了一声:“哥哥。”
江砚却没着急答应,他在李照瑶的每个五官上都搜寻了一遍,眉毛眼睛鼻子,每一块都长的分毫不差。
真的是一模一样啊。
真是孽缘。
“哥哥。”小年轻湊到他跟前来,又叫了一声。
江砚才抬眼看了他一眼:“哥哥?”
小孩留了寸头,身形敦实,见江砚看向自己,做了个乖巧的表情,那两只眼睛扑闪扑闪的,这种天气他只穿了一件单衣都冒了一脑门汗。
亲的?
看着是有点像。
这小孩看着顶多十四岁,但傅西洲今年都二十八了,怎么会有一个小这么多的弟弟?
“小洲啊,虽说你工作和很忙,但也该常来看看你母亲,她一个人在这里也是无聊的很。”白发老头一开就满满说教味,江砚很不喜欢。
从江砚进门后,李照瑶并不看他,现在突然冷哼一声道:“我这庙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白发老头笑笑,“照瑶,西洲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别说这些话,你们聊。”
说着,他将还黏在江砚身边的人扯走了。
江砚看着这两人,有些好奇:“117,查查,这两人什么身份。”
“哎。”117任劳任怨的应了一声。
“前不久不还听说你和你爸父子情深的吗,怎么今天跑我这来了,我个孤寡的老婆子,没钱没车没房的,可没什么能给你算计的。”
李照瑶见他大概十分不喜,一双眼里透露着尖酸刻薄的恼恨。
江砚在她床前坐下,学着别人的样子道:“妈……”
“哎,可别叫我妈,我可不敢有你这么个儿子,我辛辛苦苦的将你养大,为了你受了多少白眼,结果倒好,儿大了不认娘,为了一个男人,你就和我闹和我吵……”
李照瑶说着,话里话外满是委屈。
江砚垂头听着,心里却不平静。
为了一个男人?
李照瑶也知道?
不过看李照瑶这样子,大概是不同意的。
李照瑶兀自说了半天,发现江砚只是垂头听着,不看她也不说话,呼吸徒然急促起来,然后毫无征兆的抬手在江砚脸上落下一和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不算安静的病房里依旧刺耳极了,江砚懵圈的抬头,正好与李照瑶烧红了的眼眸对上。
明明上一秒还清晰明了的瞳孔在这一刻成了一滩浑水,她扭打着江砚,下手又狠又重,嘴里不停的念叨:“滚,给我滚出去!”
她牙齿紧扣,缝隙间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嗬嗬”声,瞧着恨意滔天,仿若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杀她全家的仇人。
门外的人听见响动,冲进来将李照瑶拉开,护士十分熟练的给她打了一针镇定。
李照瑶挣扎的厉害,为了压制她,病房里已经狼狈不堪,江砚喘着粗气,看着凌乱的场景,目光扫射一圈,发现刚才的小少年站在门边,看着屋里的景象发抖。
他不像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眼下挂着一颗泪,却不像是被吓的,神情看似不知所措,但其实更像是放空,就好像一下将自己的灵魂抽离了。
回去的路上,117瞥着江砚的神色道:“8288感觉你现在好像高兴一些了。”
“是吗?”江砚没什么诚心的反问。
117点头:“当然,8288高兴是因为李照瑶和你母亲长得不像吗?”
“像,很像。”江砚回道。
但又不像,他的母亲没有这么伶牙俐齿,只是惯用苦情计,眼泪就像下雨,说来就来。
今天去见李照瑶的路上,江砚预测了很多结果,他以为自己会应激就像第一次去见李照瑶时那样,又或者会逃避,会害怕,但真见了,反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也许这么多年,只有他只是在揪着一团虚妄不放,就像他忘不了被自己养死的多肉一样。
执念无用,徒增烦恼,这执念像锁,困住了江砚无数个日月,所以哪怕行万里路见世间百态,却依旧是眼瞎心盲,原地踏步罢了。
“对了,让你查的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查到了。”117打开面板,让江砚看到那二人的信息。”
白发老头叫孟郊,今年六十五岁了,是个企业家,名下只有一个挂名的公司,其余的便查不出来了。
年轻的叫孟凡,今年十三岁,生父叫孟郊,生母叫李照瑶。
真是亲生的?
同母异父?
所以孟郊和傅西洲是继父和继子的关系。
江砚看着这短短几句话就能概括的事,默默的掏出手机。
其实这事他想问还有真能问着人,江砚点开了和傅云的聊天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