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一号通缉犯》愚蓝

143、超凡物集市（二）

　　寻找超凡物的秘密，莱亚并不打算与巴德拉分享。他们还没有熟悉到这个程度。

　　好在“棕熊号”足够宽敞，即便时间尚早却也人头攒动，让莱亚很轻松就把人甩开，终于得以独自行动。

　　找寻超凡物并不需要花费什么工夫。
　　在地下集市的醒目位置，竟大摇大摆地安了块手绘木制招牌，赫然书写着“超凡物集市”几个橙色大字，甚至特意用白色油漆描了边沿，因而更加夺人眼球。

　　“舰队城果然和新阿尔卡迪亚不一样——要知道，在新阿尔卡迪亚，所有信徒都像是窝藏在地底的老鼠，不敢出现任何异常行为。要知道，我这么多超凡物，除了詹姆斯·威利斯的赠予之外，其余的可是用十年才慢慢获得的！”

　　莱亚心想着，在口袋里悄悄掂量着钱包的厚度，准备好“大出血”，终于狠下心顺着箭头指引的方向走过去，很轻易地找到了第二扇门。

　　这扇通往“超凡物集市”的大门无人看守，门前仅仅是有一张破旧且褶皱的登记表。

　　莱亚双手撑在桌面上，静静凝视着这张空白的牛皮纸。

　　【姓名、权限、信徒等级】

　　很显然，他需要在这张空白的牛皮纸上填写这些内容——莱亚高度怀疑，这或许是某种鉴别真话与谎言的超凡物，但凡填写人敢撒谎，或许就会遭到“超凡物集市”的狠狠制裁。

　　因此，尽管莱亚内心有诸多不情愿，却仍旧老老实实按照要求一笔一画地填写完毕。

　　漆黑浓稠的墨水瞬间被牛皮纸吮吸干净。

　　很快，墨水像是气泡一般缓慢腾起，漆黑的水泡彼此拥挤重叠，最终拼接成了四个字：

　　【允许进入！】

　　厚重的铁门应声打开，通向地下二层空间的楼梯终于显现，伴随它一道出现的，还有腥臭的霉味与陈腐的臭气。

　　“呼。”
　　莱亚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说不清心情是对肮脏环境的了然，还是终于“通关”的松气。
　　他打开口袋里的便携灯管，持握在手中，终于慢吞吞地踩着稀疏的光斑走下去。

　　超凡物集市和上层的普通市集相似，五彩灯光将这里点缀得梦幻且热闹，与寥寥无几的顾客形成鲜明对比。
　　莱亚刚踏进市集的过道内，便迎来了摊主们异常热情的招揽。

　　“是第一次来吧！看看我这里！”

　　“要看看我这里的东西吗？”

　　猝不及防地，莱亚手中已堆积了厚厚一层“超凡物介绍册”——斑驳的油印字迹、粗糙的装订方式，都让他联想到巴德拉给自己的那本介绍手册。
　　——说不定，这些东西是同一个人印刷的。

　　一边沉思着，莱亚一边慢吞吞咀嚼了所有摊主的热情招呼，找到僻静的角落，孤零零地坐在地面上，一页接一页翻看着。

　　刚刚坐下不久，眼前便出现一团黑影。
　　一个身穿防水帆布工装的女人站在他面前，刚好遮挡住亮光。
　　“客人？”

　　“嗯？”

　　“看来是了。”
　　女人发出一声轻笑，笑声却并不自然。“有什么想买的么？我可以给你推荐推荐。”

　　“？”
　　莱亚抬头看过去，眼中显然带上浓烈的不信任。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陌生人，声称给自己“推荐”，怎么看都更像是托吧？

　　“你是什么人？”

　　“认识一下，我是‘鸢尾号’的露西娅。”
　　女人一屁股坐下，双眸仿佛能洞悉莱亚的内心所想，“当然，你没有必要太警惕了。你是信徒，我露西娅可不是。”

　　莱亚疑虑更浓。
　　“这扇门，难道不是仅对信徒开放吗？”

　　“谁告诉你的呢？”
　　露西娅朗声笑着，“表格上标注的内容，就一定要写进去吗？”

　　“……”
　　说的很有道理。

　　“哈哈哈！我骗你的！”露西娅笑意更浓，粗犷的笑声从胸腔中热腾腾地冒上来，震得空气甚至开始晃动，带来一片热烘烘的风。
　　“我的确来自‘鸢尾号’，我也的确不是信徒。但我并没有填写那该死的表格，我是从后门直接进来的。”

　　“后门？”

　　“该死，我说了太多了，是吗？”露西娅抿了抿唇，狭长的脸上却并没露出哪怕一分愧疚，“我是印刷师，这里所有的小册子都是我制作的。”

　　她掀开手提箱的牛皮盖，“喏，你看。”

　　莱亚并未完全信任凭空冒出来的露西娅，但他的确需要外人的帮助。
　　“我想找能够改换声音的超凡物，这里有类似的东西吗？”

　　“改变声音？”
　　露西娅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莱亚，“你为什么需要这种东西？”

　　“……”
　　莱亚必然不能说实话，但一句敷衍的回怼或许会让他失去露西娅的帮助。几乎没有思考，一个荒唐但合理的解释便自己跳了出来。

　　“我惹到了‘绿精灵号’的一个姑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莱亚眨了眨那双漂亮轻佻的绿眼睛，一边含笑说道。

　　在过去十年，莱亚总是扮演花花公子的形象，早已模仿得得心应手、入木三分，因此露西娅丝毫没有怀疑，眼中悄悄闪过一丝鄙夷，只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好吧，据我所知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露西娅顿时失去了与他谈论的兴致，敷衍地回答了几句，很快就寻了个借口离开，只剩下呆滞翻书的莱亚。

　　好吧。
　　莱亚随手翻看了几页，目光忽然停顿下来，落在其中某一行。

　　【高级超凡物：幸运之戒。
　　三百年前陨落的“存在树”的二级信徒变幻而成，拥有无可比拟的幸运力量。
　　请注意，幸运之戒具有独立意识，侵袭使用者的意识，最终吞噬掉使用者——或许，吞噬足够多的使用者，信徒会重新复活。】

　　——看样子，它甚至是一件“黑超凡物”。

　　莱亚心念一动：尽管没能买到“变声装置”，但倘若林恩足够幸运，说不定根本不需要变声装置，就能够顺利通过锡提先生的考验。

　　也是刚巧，售卖“幸运之戒”的店家就在莱亚身侧，店主是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人，胸口别着“阿隆索”的黄铜名牌。
　　见莱亚的脚步靠近，阿隆索的面孔皱巴巴地堆了些笑意，“先生，想看点什么？”

　　“幸运之戒。”

　　“唔。”阿隆索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从脚下的木箱子中掏出一枚墨绿色的丝绒饰品盒。
　　“来我们这家店铺的顾客，大多都会想看一眼戒指。但你得知道，戒指本身会挑选主人，所以一直没卖出去。”

　　“挑选主人？”

　　“当然……当然！”
　　阿隆索的表情露出些许尴尬，当着前“谎言识别者”的面撒了个拙劣的谎。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你可以看看。”

　　丝绒礼盒被轻轻打开，金光闪闪的璀璨宝戒逐渐显露出来，随之飘来的，还有一阵馥郁迷人的香气。

　　“看来，‘幸运之戒’很喜欢你呐，先生。”阿隆索颤巍巍地开口，“你要知道，不是每一个客人都有如此待遇。”

　　只消一眼，或许是幸运之戒本身附加的魔力，莱亚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决定买下这枚戒指。
　　“多少钱？”

　　“不多，只需要2个珍珠币。”
　　阿隆索笑眯眯地回答。

　　和它的效果比起来，2个珍珠币的价格，几乎算的上是阿隆索白送的。
　　但他也的确受够了幸运之戒的折磨，发自内心地祈求旁人——任何人——把这该死的东西买走。就算倒贴十倍价钱，能把这玩意儿脱手就行！

　　他望向莱亚的表情甚至算得上恳切与热烈，几乎要将此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莱亚沉吟片刻，“那就买下来吧。”

　　女神在上！
　　阿隆索胸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狂喜瞬间迸发。他强压着原地蹦起来的冲动，强装镇定，“行，我给你包起来吧。”

　　一边说着，阿隆索的漆黑眼珠随意瞥着四周，粗笨的鼻头皱了皱，细声说道，“刚刚看到您在跟魔女交谈，还以为你也会爱上她呢！”

　　“魔女？”

　　“致命的露西娅，刚刚找您谈话的漂亮姑娘。”阿隆索压低了嗓音，“其实我不该说她坏话，她承包了整个‘棕熊号’的生意，替我们制作这些广告册。”

　　嗯？
　　也就是说——

　　阿隆索读出莱亚的神情，了然地点了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途径，但总之，我们的广告册都是由露西娅制作的，她似乎拥有一艘小船。”

　　在舰队城拥有一艘船？

　　莱亚饶有兴致地停下手头的小动作，专心听阿隆索介绍。

　　阿隆索嗤笑一声，
　　“你不要想太多，魔女露西娅的东西，可不是她自己的！她的前任情人，是上一个锡提先生，大约是那个时候哄骗到的吧！”

　　上一个？
　　难道“锡提”不是一个名字，而是首领的代称？

　　一想到现任的“锡提先生”在明日宴请林恩，莱亚心中就生出一丝恐惧。他将手塞进口袋里，隔着衬袋摩挲着枪套，漫不经心问：
　　“我在‘白皇后号’呆了太久——上一个锡提先生，是出了什么事？”

　　“嘶——这本该是个秘密才对！”
　　阿隆索眉飞色舞道，“和你的病没有关系，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很正常。上一个锡提先生……被人谋杀了！”

　　“被谁？”

　　“不知道。我们也不敢乱猜，整个舰队城都不允许我们交谈这件事。”阿隆索撇了撇嘴，“不过呢，说不定就是魔女的诅咒！她的每一个情人都离奇死亡了。”

　　虽然桃色绯闻给这桩谋杀案强行找出一个解释，但莱亚却觉得，这个解释同样荒诞且经不起推敲。
　　他默默收下了“幸运之戒”，只打算暗中再多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