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一号通缉犯》愚蓝

144、“白雪号”盛宴（一）

　　舰队城，猎犬号。

　　金光闪闪的“邀请函”封面上，用花体字母写着“罗兰·艾恩伍德”的名字，墨水在灯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辉。

　　【尊敬的罗兰·艾恩伍德上校：
　　兹定于舰队2纪元19年潮月3日五时三刻，于白雪号举办一场歌舞盛宴。
　　……
　　静候莅临。

　　锡提先生于太阳号
　　舰队2纪元19年潮月1日】

　　林恩压下心脏中的不安，将“迷魂信使”重新塞回吞噬空间内，又捏了捏胳膊上昏睡不醒的德拉贡。
　　仿佛是察觉到了林恩情绪的波动，德拉贡勉强睁开眼，用脑袋蹭了蹭林恩手腕上的软肉。

　　“但愿能混过去。”
　　林恩叹了口气，伸手拧开房门，乘坐自动升降梯重新来到甲板。

　　阳光明媚，空气却一如既往地冷冽，盔甲沾染着冰凉的空气，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冰冷光线。

　　林恩轻轻呼出一长串白雾，拖着沉重厚实的金属盔甲，慢吞吞地往舷门。

　　“猎犬号”虽然隶属于舰队城，但实际上它与舰队城的主体有一段距离。
　　通常，“罗兰·艾恩伍德”往返“太阳号”和“猎犬号”时，乘坐的交通工具是一架轻型飞艇。而今日，林恩被分配到的却是一艘锃亮的冲锋艇。

　　她默不作声地皱了皱眉，金属手指在铁质栏杆上不耐烦地敲击了几下。

　　“长官，这是‘太阳号’的吩咐，抱歉。”
　　小士兵跑了过来，半盔之下，他露出的面孔上写满了畏惧与无奈。
　　——这些上层的争斗，终究蔓延到他身上。

　　“嗯。”
　　林恩压低声音冷哼，却并未刻意为难。

　　“只需要半小时左右，就能到达舰队城了。”士兵干咽了下口水，磕磕绊绊地解释起来，“当然，您要想真正到达‘白雪号’还需要一刻钟的极速轨道车。”

　　尽管林恩的面容完全被铠甲遮挡，但在士兵眼里，自己每多说一句话，艾恩伍德上校的表情便会更漆黑一分。
　　——传言一点不假，艾恩伍德上校果真相当有压迫感的！《远航者》的“今日预言”并没有说错，他今天不该上早班！

　　“也就是说，光是在路途中就会耗费一个小时——要知道，罗兰·艾恩伍德教授此前的每一次飞艇航行，只需要一刻钟！

　　“虽然不清楚‘艾恩伍德上校’本人的性格，但像他这样的大人物，理应对这种待遇感到不满。那么，我或许得对应表现出愤怒？”

　　思索到这里，林恩手指用力，在她的巨力之下，甚至将铁栏杆掐出一道醒目的凹痕！

　　“……”
　　士兵颤巍巍地望着她，不敢再吭声。

　　==
　　乘坐冲锋艇航行的十五分钟里，林恩延续着原本的沉默，只展开了一本牛皮笔记本，一动不动地盯着。

　　她意识到驾驶冲锋艇的士兵似乎朝自己的纸张望了一眼，但她并不在意——

　　这上面通通使用的是巴伐特语，早已不被使用。这个时代熟悉巴伐特语的，恐怕也只有那些学究型的大学教授。

　　“尽管誊抄了锡提主教的药剂，但事实上我根本没有仔细阅读过。他的手札中记载了不少有趣的药剂，说不定有我现在需要的——”
　　林恩走马观花地翻阅着，目光很快停在其中某一页。
　　“变形药剂、变色药剂、变色药剂……”

　　这些变幻莫测的药剂都被锡提主教归类为了“捉弄把戏”一栏，很显然，他创造出这几种药剂的目的，仅仅是因为有趣。

　　【变声药剂：
　　只要在酒杯中滴下一滴，就能够改变声音！
　　当然，我无法控制声音变化的方式，无论是人声还是动物的吼叫，都有可能出现！

　　警告：一日之内最多服下五滴，否则就会永久变声，即便是变声药剂也无法改变。】

　　尽管在离开蒙罗山脉时，锡提主教塞给她了不少“无用”的药剂，其中就包括一小瓶古变声药剂，但它的效果足以让林恩望而却步。
　　除非有幸运女神眷顾，否则谁能保证获得的声音刚巧是自己想要的呢！

　　思索片刻，林恩最终没敢铤而走险，反而决定使用“哑声水”。
　　哑声水可以模拟重感冒之后的沙哑嗓音，尽管药效只有短短五个小时，但大概也可以撑过一顿晚宴的时间了。

　　“长官，我们到了。”
　　驾驶冲锋艇的士兵小声提醒。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逼近了舰队城的主体——虽然在罗兰的记忆中目睹过庞大恢宏的舰队之国，但亲眼目睹的一瞬间，林恩仍旧发自内心感受到发自骨髓的巨大震撼。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船！

　　“极速轨道车就在您的头顶，长官，轨道车驾驶员已经在舷门边等待您了。”
　　士兵低声提醒，眸光闪烁不已。

　　“嗯。”
　　林恩一言不发地踩上甲板。

　　她眼前忽然一双手，似是打算搀扶——
　　林恩沉默着摇了摇头，拒绝了“好心的”轨道车驾驶员。

　　“我执意。”

　　久违的熟悉嗓音猛然从耳边冒出来，林恩下意识打了个寒战，不可思议的狂喜从心脏缓缓蔓延——

　　是莱亚！
　　被迫留在舰队城的莱亚·古德温！

　　她下意识侧目，目光穿过盔甲的金属缝隙，与莱亚明媚的绿眸子撞击在一起。

　　和离开碎金城时相比，莱亚的容貌完全没有变化。尤其是，那身轨道车驾驶员的黑色制服，使他看上去仍旧是新阿尔卡迪亚的陆军中校。
　　唯独有些荒唐的是，两人的身份似乎悄悄对调了。

　　“长官小心。”
　　见林恩呆愣在原地，身后是虎视眈眈的冲锋艇驾驶员，莱亚及时谄媚地开口，佯装一切如常。
　　“注意脚下，还有，请走这里。”

　　林恩下意识松了口气，被攥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嗯！”

　　“哧，小人。”
　　冲锋艇驾驶员翻了个白眼，对莱亚的行为相当不屑，微弱的疑惑已然消失殆尽。
　　“就算我不使用这些把戏，也能在舰队城混出些名堂！”

　　趁着搀扶的一瞬间，一个硬邦邦的的物品被悄无声息地塞进她的手心。在厚重铠甲的遮挡下，触感被磨去了大半，林恩指尖在盔甲内侧艰难地摩挲着，只依稀辨出那轮廓——

　　是个圆环？

　　虽不知是什么物什，但那圆环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几乎能渗透进皮肤里。

　　林恩悄悄将它卡在左手的金属缝隙里，却并未意识到原本蜷缩着的德拉贡忽然扭动着身子，似是猛地苏醒过来！

　　“轨道车需要半个小时。”莱亚说，“还需要等待‘牡蛎号’的鲁邦教授。他应当比您晚十分钟左右。”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轨道车。
　　这不是提供给大众的便宜货，而是只提供给士官与富翁的豪华载具。

　　豪华轨道车的车身雕刻有精致的鱼纹与云纹，皆镀了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华美程度能与国王的车架媲美。
　　车舱内部，四壁都用厚实的软垫做了包衬，有效阻隔了外界的噪音。

　　车门“啪”地一声关闭，林恩将莱亚由上而下扫视一遍，随后不经意地开口：
　　“你是——”

　　她伸出手，点了点黄铜铭牌。

　　“托马斯·米勒，长官。”莱亚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开口。
　　舰队城中，对普通人身份的审核并不严苛。很显然，绝大多数普通人不会大费周章地盗用另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也便刚好给莱亚留有可乘之机。

　　林恩点了点头，一屁股坐了下来，一边举起左手，仔细观察起来：
　　“一枚戒指——这是什么东西？”

　　莱亚心知她会发问，从袖口掏出撕下的那页广告纸，塞进林恩手中。

　　“幸运？”
　　视线触碰这个词语的一瞬间，林恩的脑袋就“嗡嗡”作响。

　　这一切……仿佛是命运的有意安排！

　　她拥有变声药剂，但唯独缺少运气；而莱亚并没有买到变声装置，却买到了“运气”！

　　或许这枚幸运之戒正在操控她，但显然，她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林恩心一横，将“幸运之戒”塞在左手中指上。
　　几乎是戴上的下一秒，戒指便悄然收缩，直到缩小至完美贴合她的皮肤才停止。林恩试图重新将它取下，却意识到它已经死死粘在自己皮肤上，再也挪不动分毫！

　　“也不知道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彻底脱离幸运之戒的掌控。总不能要砍断手指吧？”

　　林恩暗自思索着，手脚麻利地掏出变声药剂，斟酌几秒后，对准自己的喉咙倒了一滴！

　　灼烧感。

　　像是喉咙被无穷无尽的辣椒淹没，通过气管的每一口气体都变成了灼烧的帮凶，疼痛感独自在身体内部酝酿。
　　林恩拼命地捂着脖子，面颊已经涨得通红。

　　“咳……咳咳！”

　　她用力地喘息起来，胸口用力地起伏，一度召唤出止痛药剂，准备一饮而尽——

　　“……帮我……帮我观察着四周！”
　　林恩挣扎许久，小声提醒起蹲跪在一旁的莱亚，却猛然听见一声陌生至极的男声从自己的嗓子里钻出来！

　　变声药剂奇效了！

　　莱亚怔愣了一秒，刚露出狂喜的笑脸，眼神却忽然瞟向窗外，眸光赫然冻结！

　　“怎么了？”
　　林恩继续使用陌生的中年男声开口，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虽然声音是她亲自发出来的，但却仍旧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异样感，似乎有人占据着她的身体，替她开口说话了。

　　“窗外有人过来了。一个士兵。”
　　莱亚探头看了看，“我不认识鲁邦教授，但我觉得这个人应当不是。”

　　果然。

　　小士兵叩了两声车厢门，在得到林恩的应允后，终于扭开了车厢门。
　　他的脑袋随即探进来，“抱歉，长官，您或许得先前往白雪号了。”

　　“什么情况？”

　　“……鲁邦教授还在‘牡蛎号’，他说，如果没有配备飞艇，他就不赴宴了。”

　　说罢，小士兵闭起眼睛。
　　原本以为得到的会是林恩铺天盖地的责骂，但事实上，林恩和颜悦色地有些异常。

　　“我明白了。”林恩轻哼一声，“既然厚此薄彼，那我也先行回去了。”

　　“……”
　　小士兵的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