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一号通缉犯》愚蓝

142、超凡物集市（一）

　　在收到林恩“变声装置”请求的当下，莱亚便瞬间想通了一切。

　　尽管同样身处舰队城，但林恩的处境并不像自己这样顺利。她是或许冒用了某个人的身份，濒临揭穿的惨状，因此才急迫地需要改变声音的超凡物。

　　莱亚依稀听说过广播公司有这样的大型机械设备，但那只能应用于公共广播。据说，每一次启用，都意味着数以万计的金塔拉的消失，费用异常昂贵。

　　既然这样，莱亚只能在舰队城中闲逛，碰一碰运气。说不定，“绿精灵号”上存在贩卖各种违禁物品的黑市。

　　翌日，莱亚一大早就乘上了轨道车。
　　这还是他腿上恢复之后，第一次独立出行，自然对一切产生了极大的新鲜感。

　　从远处看，“白雪号”邮轮是一座不亚于“航海家号”的超大型豪华邮轮，由上而下都用特质油漆刷成了亮涔涔的银白色，在初升的晨光中熠熠生辉。

　　“您起的真早！”
　　轨道车驾驶员笑意盈盈地打了声招呼。

　　莱亚这才注意到，整辆轨道车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并无他人。

　　“唔，是的。”

　　轨道车驾驶员扶正了雪白的帽檐，用阴影遮挡住眼下的青黑。
　　“通常情况下，再过一个多小时，‘白雪号’的乘客才会陆陆续续从‘绿精灵号’返回，他们总是习惯在妓/女那边过夜。”

　　莱亚准确捕捉了驾驶员的措辞——他好像是目前唯一一个用词相当不客气的。
　　这在舰队城相当罕见。

　　“你说的不错。”

　　或许是从莱亚身上看到了共鸣，不自觉地，轨道车驾驶员的话逐渐变多，语速也因激动的情绪而加快。
　　“那群女人，只要把腿岔开就能挣钱！但我却得一天打几份工！凭什么她们挣钱那么容易！”

　　“……”
　　莱亚的目光扫过后视镜，在轨道车驾驶员胸口的黄铜铭牌上停留了一秒。

　　托马斯·米勒。

　　一个新阿尔卡迪亚名字，加上他一口蹩脚的巴格伦语，足以暴露他的来历。

　　莱亚眼睛眨了眨，嘴角忽然勾出一抹微妙的笑意。
　　“米勒先生，您可别这么说。要知道，我挣钱也不容易的。”

　　“住在‘白雪号’，能有什么不容易的呢！”

　　莱亚的语气闪过一丝遗憾，“我住在‘绿精灵号’。我的客人们，才住在‘白雪号’呢。要知道，我在心中也默默嫉妒他们。”

　　“客人们——”
　　驾驶员米勒的身体忽然僵硬起来，一边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莱亚，在他的下半/身尤其停留了更长时间。
　　“该死，你竟然是干这个的？”

　　他吐出一声骂，随后闭上嘴，把莱亚看作肮脏病毒的携带者，不再与他交谈。

　　等到莱亚跳下轨道车后，托马斯·米勒才朝地面啐了一口。
　　“呸，亏我还聊这么久！”

　　==
　　舰队城，绿精灵号。

　　络绎不绝的人流忍不住让莱亚心中闪过一丝困惑不解。他掏出怀表查看了一眼时间，确认此刻是舰队城的清晨六点整。

　　“古德温？”
　　还在莱亚懵懂不知所措时，身后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巴德拉·利佩笑意盈盈地从“绿精灵号”的门洞中走出来，厚实的手掌拍在莱亚后背上，像是巨大的芭蕉叶扇在他身体上。

　　莱亚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体，这才和他打了声招呼。
　　“利佩先生，好久不见了。”

　　“自从来了舰队城，就没有见到你的踪迹，还以为你被那群士兵拐进监狱了。”
　　巴德拉呵呵大笑。从袖口传来浓烈的脂粉与廉价香水味。

　　只消一眼，莱亚就知道他前一晚干的好事。

　　“对了，你也刚从房里出来？”巴德拉询问道，莫名产生了一丝惺惺相惜。“我倒是从未在‘鸢尾号’见到你，你最近住在哪里？”

　　莱亚摇了摇头，“前段时间一直在‘白皇后号’养伤呢。”

　　巴德拉叹为观止，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到底还是你心急，下了医疗船就直接跑来温柔乡了！对了，既然你刚下医疗船，那大概对舰队城没什么了解吧？”

　　“的确不了解。”莱亚承认，“所以来逛一逛。”

　　“那么，‘绿精灵号’不是最绝佳的地方。”巴德拉一拍大腿，“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能买不少东西的好地方！”

　　一路走着，巴德拉便继续絮絮叨叨个没完。
　　“要想把舰队层从头到尾逛一遍，或许要花费好几个月呢！但是，我们利佩家族的前辈已经整理出了一份重要的指南，倘若在黑市上购买，那可需要足足8个贝壳币呢！”

　　舰队城拥有相对独立的金钱系统，外界的钱币在这里无法正常流通，也自然无法发挥原本的价值。
　　在这里，主要有海藻币、贝壳币与珍珠币三种，折算比例却并不固定，每天都有细微的差异。

　　莱亚心知他的目的，默不作声地等待巴德拉的转折。

　　“……当然了，我可以把我的那本指南送给你，只需要3个贝壳币就行了。”

　　三个贝壳币，价格并不算高——要知道，即便是乘坐轨道车，也需要一枚贝壳币呢！
　　“成交。”

　　“哎，还是和你做买卖爽快！”
　　巴德拉踩上“绿精灵号”的桥架，热情又谄媚地提醒买主注意脚下。
　　“前方就是我所说的‘棕熊号’，原先属于棘齿王国的货轮，吞吐量能与‘太阳号’媲美！”

　　名为“棕熊”的巨轮，的确有难以言喻的野性与粗犷感。

　　莱亚环视一周，只依稀看到贩卖海货的鱼摊，便转身看向巴德拉，欲言又止。

　　“别心急，‘棕熊号’的魅力藏在它的船舱里。”
　　巴德拉的双脚稳稳当当地踩在甲板上，单手扶住栏杆，费劲从外衣内袋里掏出一本被体温捂热的厚册子，塞进莱亚的手中。
　　“在这之前，我们的交易得先完成才行。”

　　这本简单粗暴地命名为《舰队城指南》的册子并不精美，除了打印的字迹偶有斑驳不清之外，装帧也略显粗糙。
　　即便如此，其中的内容——就像巴德拉所夸赞的那样——内容异常丰富，涵盖了不少难以获得的重要秘密。

　　“对了，古德温先生。”
　　巴德拉的声音猛然压低，“如果有人询问这本册子的来历，你可别直接暴露我了！”

　　“为什么？”

　　“哎，它在舰队城…算得上禁书……”巴德拉含含糊糊地咕哝着。

　　莱亚只能听清“锡提先生”“威胁”之类的字眼，其余的话语，便统统被高高卷起的海浪与狂暴的海风盖住了。

　　——合着他卖了一本禁书给自己？难怪如此廉价。
　　莱亚嘴唇颤抖了两下，后悔自己贪图小便宜，一边在脑中仔细搜寻其他的“下家”。

　　“小声些，我们从这里走。”
　　巴德拉拽了把心不在焉的莱亚，“别跟丢了。”

　　算了，看在他付出劳动的面子上，莱亚勉强原谅了他售卖“禁书”的小心眼。

　　甲板上开了一个一米宽的洞，用固定的节奏叩响，镶在地面的门板就会从内部打开。

　　开门人的整张脸被厚重的皮衣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连面孔也被一张黄铜面具遮挡住，只在双眼的位置挖出两个圆孔。
　　不仅如此，他说话时刻意含糊了咬字，这让他听上去像是大舌头。

　　“两位，是吗？”
　　开门人扫了长相颇具蚀日联邦特征的巴德拉一眼，并立即切换为巴格伦语。

　　“是的。”

　　“出示你们的身份卡。”

　　莱亚站在巴德拉身后，悄悄扫了一眼。
　　他的“权限”显示为蓝色，而居住地显示为“鸢尾号”——最起码，他没有在居住地上欺骗自己。

　　“利佩先生，你可以先进去了——你的呢，先生？”
　　开门人朝莱亚伸出手。

　　巴德拉踩下几节台阶，忽然转过身，“他跟我一起的，不能让他直接进来吗？”

　　“抱歉，不可以。”开门人道，“一人一卡。”
　　说着，虽遮挡住了面孔，但他望向莱亚的目光中更多了些严肃的审视：像这样畏畏缩缩的人，多半是从“夜玛丽号”或“扬琴号”逃出来的犯人。

　　莱亚将自己的卡片放在开门人手中，任由他翻来覆去地研究。

　　“权限竟然是金色？”
　　开门人很是诧异，“总不能是伪造的吧？”

　　但不论他如何摸索检查，眼前这位名为“莱亚·古德温”的男人，携带的身份卡并未有假。
　　他是货真价实的金色权限。

　　“好吧，进去吧。”
　　开门人轻哼一声，意识到莱亚并不会换来奖金，逐渐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冷漠面孔。
　　虽然有些遗憾，但眼前的男人身份太高，他也的确得罪不起。

　　直到此刻，“棕熊号”地下市场的冰山一角，才总算是被掀开。

　　“欢迎来到‘棕熊号’！”
　　巴德拉兴致极其高涨，“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东西，没有买不到的！”

　　在莱亚的预想中，秘密的地下市场应当是阴暗且肮脏的，地面上总有晾晒不干的积水，空气中总是弥漫着血腥味与腐臭味。
　　然而，一切都与眼前的集市大相径庭。

　　这里简直是神降日之前的集市！

　　瓦斯穿过细长的灯管，五颜六色的灯火点缀在墙壁的各个角落，每个小摊都整齐且精美，物品拥挤地堆积在平台上，并不杂乱，反而有几分暖融融的美观。

　　“唔，烟草，航海时最昂贵的物品！”
　　巴德拉感慨一声，手指塞进钱包，却又迟疑地缩了回去。
　　“或许也可以不抽烟，毕竟，这里的烟草远远比不上新阿尔卡迪亚的，你说是吗——”

　　他大言不惭地替自己找补，却未曾料到原本站在自己身后的莱亚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