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新词》醉何梦

4、飞舞的仙女（二） 剧场乱

　　剧场乱套了

　　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光芒。案发现场被彻底封锁

　　漫长的黑暗终于结束，光明又渗透进剧院的每一个角落

　　死者是一位军阀军官。

　　他的鲜血染红了红色的座椅，还有剧场所有的红座椅。

　　众人不敢坐下，呆立着，不愿自己昂贵的衣裳被玷污

　　他们有的想逃，却被一根轻薄的警戒线拦住了去路

　　警察们搜罗着院内所有的人，用警棍大力敲打着紧闭的房门将人赶聚在剧场内

　　若安所在的休息室被暴力打开，她被带到楼下的舞台上

　　她看到另外两位“仙女”扮演者倚靠在舞台一角，瑟瑟发抖

　　“求你了，让我回家吧。”

　　其中一位向若安身边的警察哀求

　　“抱歉女士，你是参演人员，暂时不能走，请在此处等候。”

　　语气冰冷僵硬

　　他抓着若安往她们那扯去。

　　若安挣扎开，自觉站在一旁，揉着被抓疼的手腕

　　观众被公安人员带走。剧场现在仅剩围在舞台四周的演员，好几位警察和一具尸体

　　众人不敢吭声，只有小声的交谈和低声的啜泣

　　哒

　　哒

　　哒

　　偌大的剧场突然响起高跟鞋的踏地声

　　沉稳的，颇具压迫感，每一声都刺激着人们紧绷的神经

　　站在台中央的警察—包括守在若安身旁的那位，一齐快步向剧场入口迎接

　　走来的是一位身着乌黑旗袍，头戴法式黑帽，面遮黑纱的女人

　　她视若无人地略过他们伸出的手，径直走上舞台

　　女人站在舞台中央扫视一圈舞台周围的舞者，最后停在那堆慌忙跟着上台阶的警官们身上

　　“把他们分批带下去，安顿好，我会逐一安排审问”

　　“还有，说了多少次不必这样迎接我。犯人临阵脱逃的几率会很大”

　　声音冷傲高贵

　　坚定的，略带侵略性。像居高临下的上位者

　　或者，她确实是

　　不同分幕出现的演员被依次带下台

　　若安看着舞台聚光灯下的那一身黑影，想到

　　自己是有好久没穿过这样的旗袍了

　　真好看

　　高跟鞋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若安发现女人正朝自己走来

　　“走，跟我走！”两位警卫正要把若安一行人带走

　　“慢着”

　　警卫向她深鞠一躬

　　“这就是灯灭时正上演的那幕的演员吧，我先审查她们”

　　“这位小姐我留下了”

　　若安站定

　　身边的两人被带走

　　看他们走远，女人语气轻柔了许多

　　“你可以先坐一会，等我一下”

　　女人走向倒在座位靠背上的尸体，若安跟了上去

　　死者男，29岁，北洋军阀少校。子弹正中胸膛锁骨下方十厘米处，因失血过多造成死亡

　　女人到尸体座位旁，拿出一把放大镜仔细观察，搜寻着可能的线索

　　男人头倒在椅子的软靠背上，双目瞪直，死鱼般圆溜的眼珠看着天花板，失去了生机

　　奇怪的是手，一只现在松散的搭在大腿上，另一只还放在裤兜里，

　　一般人欣赏戏剧时身体是放松的，双手放置动作应该相似，

　　然而，这样的姿势…像是生前正要找什么人

　　“把死者的家族、社会关系，牵涉人员的档案死者座位四周观众的资料整理好给我”

　　女人将放大镜收进黑布袋里，向周围军士吩咐，

　　“死者枪伤初步判定为正前方30至50度上下角度射击”

　　“一击命中穿透胸骨，子弹停留在体内，但没达到即刻致死的程度”

　　“20小时后，我需要得到法医的鉴定结果”

　　身边穿白大褂的两位倒吸了口气，

　　“额这……”

　　“行吗？”

　　女人对上他们的眼睛

　　“行行行……”

　　法医连忙点头

　　“现在可以拍照了，尽量从不同角度拍摄。全景和细节我都要”

　　“啊…啊好”

　　女人转身正要向舞台走去，却正好对上若安的眼睛

　　她站在观众席走道的台阶上，一手扶着座椅

　　女人走到若安跟前顿了顿，

　　“请让一下。”

　　若安这才意识到，自己挡人家道了。

　　自己原先因为好奇跟着她来到案发现场

　　看到她专业利落的处理案件

　　好奇心从案件转移到了她身上

　　女人在与她擦身而过时抛下一句话，

　　“跟我来”

　　语气变得好快，一下又温柔许多

　　这人，是真会变脸

　　她乖乖的跟在身后

　　逃脱了警卫们热情的送别，若安和女人来到剧院大门外

　　警戒线后是疯狂的记者和焦急的安保

　　女人身体一转，带若安来到剧院后侧的私人停车场，

　　两辆老爷车早已候好，

　　女人转身，黑色面纱下传来柔和的声音，

　　“曲先生托付我带您回家，望小姐保重”

　　她伸手指向其中一辆

　　伸出去的手被握住

　　“可是……我一个人怕”

　　若安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女人愣了一下，继而略带笑意说道，

　　“你怕什么？”

　　“怕你一个人不安全”

　　若安肯定面具下的她定是笑了

　　女人打开车门，

　　“若安小姐，你先请”

　　随后跟着她进了车，关上车门

　　她的手真暖，若安想

　　她自小养在深闺，不轻易与人造成肢体接触

　　例如握手

　　而她刚才这么盈盈的握上了，

　　是因为

　　熟悉的高跟鞋声

　　还有

　　女人环视舞台时，

　　她捕捉到掠过的，

　　面纱下眉心间的

　　那一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