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新词》醉何梦

5、飞舞的仙女（三）

　　第五章

　　“把面纱摘下来吧，车里热。”

　　若安一句话打破了车内静默。

　　文婷内心叹了口气，纤细雪白的手指解着纽扣。

　　“你是怎么认出我哒？”

　　文婷看向她的眼神温润如水，似平静的湖面，映透着几根被逼迫出的血丝。语气恢复了先前的俏皮。

　　“脚步声、音色，还有……”

　　若安靠近伸手，用冰冷的指尖抚摸眉间的那颗痣。然后顺着鼻骨往下滑，略过嘴角，温柔的捧着她的脸。

　　“敢问曲小姐为什么要隐藏身份？据我所知，你们民国世家官小姐有双重职业不是什么稀奇事。”

　　文婷嫣然一笑，大眼睛忽闪忽闪，对上若安半眯着的眼。

　　在她眼里，藏着困惑，好奇……

　　还有淡淡的引诱，被湿雾遮蔽着，若隐若现。

　　“我不想让那帮媒体知道。”

　　若安想起前几天在接送自己排练的顾家车里看到的报纸。

　　上面有很多次头条都是在批驳文婷发表的文章。文坛舆论对她作品的评价很两极分化，个人风评起伏不定。

　　“我是汪督军的私家侦探，受他指令来调查这个案件。”像是被若安影响，文婷眼里又增添了一分湿润。

　　若安觉察到自己捧着眼前人的手被她反握住。

　　车子正小心穿过媒体巨阵，窗帘外是此起彼伏的照相声。闪光灯的光映在女孩周围，使眉心的那颗痣忽明忽暗。暗色中的红唇微动：

　　“你不要告诉他们好不好？”

　　“好，”

　　“但是你要满足我的一个需求。”

　　“是什么？”

　　手被握住的力道骤增。行驶车子的突然停止使若安瞬间失去平衡。

　　车鸣声响彻天空，有着人群的喊叫作为伴奏。浑浑噩噩的交响乐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头痛，把若安拉下深邃莫测的漩涡。

　　“干什么？”

　　文婷怒声斥问老司机，双手紧扶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若安。

　　“抱歉小姐，是……是前方突然窜出一群记者。我不得不急刹车，但他们很快就跑开了……”司机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惊险当中，又被文婷吓了一跳。

　　文婷理了理情绪，担忧地看着受惊的若安。

　　她反常的双目紧紧盯着眼前，不断的泪水涌出。大口的喘着气，似正溺水的小鹿。边喘边咳，在濒死的边缘挣扎。四肢无力，身体蜷缩，喉咙咕噜的想说什么，却死命说不出来。

　　“PTSD”

　　文婷脑子里蹦出这几个字母，双手从紧抓变为轻轻拍抚。

　　“老王，看看最近有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

　　“小姐，前面有一家宾馆。”

　　“订一间房，打电话通知家里，然后在车里守着。”

　　“好的，小姐注意安全。”

　　文婷踉踉跄跄的把若安送至2楼包间。

　　她扶着若安，让她破碎的身躯倚靠在床背上，给她端了杯水。

　　没有了车辆的颠簸，若安的喘息声渐缓。

　　她双眼紧闭，泪水一滴一滴自下巴滴落在雪白的被单上，留下凌乱的灰色水迹。文婷在床边守着，片刻不离。

　　不知过了多久，若安终于睁开眼。待看清了眼前人是文婷，一把搂住，在她耳边轻语。声线颤抖而坚决：

　　吻我。

　　在那短暂的对视中，文婷发现，茶杯也会有想被盛满的一天，虽然不知是主动还是被迫。
　　可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不知是怜悯还是什么别的因素，让自己坦然出手相救，不顾一切。

　　她被纵容的犯着错，以拯救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