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时代》歌叙人间

2、第二章

　　林灯缓缓走进了这座古城。

　　他左手搭上耳返，联系上了千里之外中心城的纤尘：“大人，您的车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说着，用全息投影将画面隔空投送给了纤尘，还特地将摄像头旋转了360度，让纤尘全方位观察到这个破败的古城。

　　“我也说不准，”纤尘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或许是车子自动锁定了目的地——它说不定检测到附近有和这次实验相关的材料或笔记。你先找找看吧，我今天手头事多，晚点再联系你。”说完，通讯便被匆匆切断。

　　“不要啊大人，您的车把我拐到这么个荒郊野岭，我要是出什么事了……”林灯哀嚎到一半，通讯就被掐断了。

　　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林灯还是在一堆沙土中翻找了起来。

　　这个古城大部分建筑物已经被损坏了。林灯蹲下，抓了了一把尘土，轻轻放在手中搓捻。“这座城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摧毁了么。”他顶着烈阳，眯着眼抬头看向早已被风沙腐蚀的建筑。“根据损毁程度来看，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毁的，而且这个东西在地上，排除地震。”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这个信息好像没什么用。”

　　白日下，林灯独自一人游荡在古城里。

　　一圈下来，他惊奇的发现，这里被保存得最完好的建筑居然是当地图书馆，他不禁感叹：“这里的人都这么爱学习吗？天呐，感觉像一群书呆子。”

　　耳返里传来小Y的声音：“您不是吗？”

　　得，又来了。

　　“你嘴里真是一句正经话都没有，”林灯一手搭着耳返，一手翻着那些残破的书页“啧啧啧，怎么都烂成这个样子了，我还想着有些有用的文献资料能带回去呢。”

　　“我就说您是书呆子吧。”

　　“闭嘴。”

　　大多书已经被损坏得没个样子了，林灯不觉得在这堆破烂里会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大人又坑我，我绝对不会再……哎呦！”林灯边走边嘟囔，话音还未落，鞋底忽然踢到块硬物，力道之猛让他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差点一头栽进旁边那堆摇摇欲坠的书山里。

　　“什么鬼东西？”林灯捂着被硌得发麻的脚踝，骂骂咧咧地蹲下身。指尖拨开覆在沙地上的浮尘，细沙顺着指缝溜走，露出底下一块四四方方的轮廓。他索性用手掌刨了两下，更多沙尘被抛开，一本笔记本的完整模样渐渐显露出来。

　　是一本笔记本。

　　这本笔记封面是深棕色的，封皮虽然也被风沙腐蚀地不轻，但比起别的书却好多了，可能是因为被埋在地底。

　　林灯吹了吹封皮上的灰，又用袖口仔细擦了擦，翻开书本，内页却异常整洁，像是被人精心养护过。

　　碰巧，纤尘打了过来，林灯点了接通。还没等纤尘发话，林灯就自顾自发起了牢骚：“大人，您这是把我整到哪里来了？唉还有，您看看这本笔记……”

　　纤尘支着脑门很无奈地打断了他：“停停停，一件一件慢慢来。首先，这个地方我已经解释过了，这是我的车自动锁定的目标，然后你说你看到了一本笔记？你有打开来看过内容吗？”

　　林灯正要答话，余光忽然瞥见图书馆外有个黑影。

　　待他定睛看清那个黑影后，忽然对着纤尘说：“大人呐，您都到这儿来了还有给我打视频的必要吗，您直接进来不就行了吗？”

　　纤尘听到这话后明显愣了一瞬间，好一会才开口说：“你在说什么？我还在我办公室里啊？”

　　林灯更是诧异：“不可能吧？我眼睛没出问题啊？唉，会不会来这里旅游的游客？刚好长得和你很像罢了。”

　　“这个地方会是个旅游景点吗小林同志？麻烦你动动脑子好吧？”纤尘语气里透露着些许无奈，手指有节奏得叩着桌面。“这地方能是旅游景点？”纤尘有点点哭笑不得，“哪有游客会往这种被风沙埋了一半的破地方跑？”

　　“也不是不可能啊？大人您别这么死板，不是非得好看得上天的才能被当作旅游景点好吗？它可能有什么特殊意义啊？”林灯边反驳着，边拍了一张图发送给了小Y：“是不是旅游景点，去查一下不就行了吗？”

　　没一会儿，小Y那边就有了回复：“抱歉，我没有查到这个地方，您可以多拍几张不同角度的图片。”林灯心头猛地一跳，握着终端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小Y的数据库覆盖了99%的已知区域，可能更多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不可能吧？”他低声嘟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反复确认刚才输入的坐标和图像参数。不死心的念头驱使着他蹲下身，将便携式摄像头架在一块看上去较为稳定的石板上，点开广角模式。镜头缓缓扫过眼前的古城。他连按三下快门，又录制了一段环绕式视频，把古城的角角落落都收进画面，压缩打包后再次发送给小Y。

　　进度条缓慢爬升的间隙，全息屏幕那端传来纤尘的声音，带着她难得一见的凝重：“林灯，不对劲。”

　　只见纤尘着眉翻看着文献资料，她的助理则在翻动着网页。“我翻遍了所有与地域有关的文献资料，但没有任何文字或图像提到过这里。”她抬眼看向他，“更奇怪的是，也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地方，我都盘问过一遍了。”

　　林灯的心沉了沉。

　　“还有我有必要提醒你的一点是……纤尘的声音突然压低，像被风吹散的耳语，“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现在就在你背后站着。”

　　“什么？”林灯猛地转头，待看清那人后，惊恐的神色逐渐爬上了他的脸。

　　这已经不能说和纤尘长得差不多了，那张用金属捏造出的脸，简直和纤尘一模一样。她的脸部躯体和躯干都被金属机甲包裹着。她的脚没着地，是属于漂浮状态。

　　林灯都已经做好被攻击的准备了，可令他惊讶的是，那人并没有选择攻击林灯，反而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准备走了。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她的余光掠过林灯这里，瞥见了半透明全息屏上纤尘的脸

　　就在那么一瞬间，昏暗中，那人的瞳孔骤缩（她没带AR眼镜），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那瞬间的惊恐像电流般击穿了她金属外壳的冰冷。

　　原本平稳悬浮的身体猛地一震，机甲关节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内部的精密结构突然卡壳，接着她便猛地扑上前，机甲外骨骼连接处冰冷的蓝色瞬间变成了火焰般的红色。

　　她试图挥动手臂或手中的武器攻击纤尘，但这是不可能的。

　　林灯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什么了，他两步上前摁下开关，全息屏瞬间黑了，那人随即也冷静了下来，骨骼连接处的红色也变回了蓝色。

　　她转头盯着林灯，盯得林灯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生怕她下一秒又要像刚才那样冲上来。

　　所幸，她只是盯着林灯，没一会儿，她变转头走了。确认她走远了之后，林灯便抱着笔记飞快地冲出了这个诡异的地方，边跑时不时回头看那人有没有跟上来。

　　跑出了这个古城，回到纤尘的车旁，林灯才重新拨了一个电话给纤尘：“我的妈呀，大人，您认识她吗？您是不是欠她点钱没还啊？”

　　“……”

　　“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我错了，”林灯油嘴滑舌地道了歉之后，神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有没有可能因为她看你长得和她太像了，才动手的？不过为什么会有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啊，这不科学。”

　　“这个地方太诡异太恐怖了！没有资料记载也就罢了还有一个这么诡异的人！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我要回来！”林灯捂脸叫着。

　　“你先别说这么多了，东西也拿到了，你先回中心城来吧，改天把笔记拿来给我看看，这么折腾，你还是先休息休息吧，车的目的地我已经帮你设置好了，一会就出发回来。”纤尘仍是一副忙碌的样子，边录入数据边对林灯说。

　　这一直是林灯挺佩服她的一点，事情那么多还能每一样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哪怕在家小Y给他安排好了他照样做不到。

　　回城的路上，林灯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他一想到以后自己不管是做实验，搞研究都不会再是自己孤零零一人就十分开心。他心中那一汪清泉，滴入了一滴雨，或是一颗露珠，泛起了阵阵涟漪。

　　尘土飞扬，他不得不打开了车的顶棚。小Y：“检测到主人装逼失败。”

　　这儿离中心城太远了，哪怕车速再快，最早也得明早才能回到中心城。途中他觉得无聊，便掏出来了那本深棕色封皮的笔记。

　　翻开扉页，“这个笔记本的主人也太细心了，居然还有目录？”他一边翻，一边啧啧惊叹着。

　　事实证明纤尘的车还是有点水平的，这个笔记本上记载的居然还真是HEB实验。既然是同一个实验，那观察笔记也大差不差，不过纤尘那个HEB-0做得挺失败的，这上面记载的这个HEB居然做得还挺成功。

　　那不就证明了找到了制作出HEB的正解了吗？想到这个，他便止不住得激动，像种子终于顶破冻土，在心脏最深处炸开了漫天星火。

　　他看完后，合上了笔记，将它搁置在了一旁的空座位上。折腾了这么久，他也是真的困了，支着头便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睁开眼时已经是黑夜。

　　估计是路上有石块，车颠簸了一下。“大人这车居然没有防颠簸，啧啧啧。”

　　他看向一旁的笔记，笔记本被颠了一下后摊开了。天色漆黑如墨，他看不清翻到了那一页，干脆把笔记本拿了起来。

　　夜空中没有一点星，整片天空似乎被压得极低。“201页？怎么回事？居然不止到140页吗？”

　　于是，他将笔记本翻回141页，从141页开始看起。

　　无边夜色下，整个世界寂静地没有一点声音。

　　“为了验证我的成功，我找来了另外几个人，我骗他们说配合我做个实验。我将他们带进来我的实验室，随后，将他们的四肢……拆……拆解？”

　　“并将他们的记忆与血液……抽……空？”

　　夜已经深了，暮色渐沉，林灯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拧着眉继续往后翻，企图证明这只是一个玩笑。

　　事实证明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笔记本后面记载的事情，远比拆解活体更加恐怖。

　　“用这几个人制作出的这一批HEB很成功，可我想要的远不止于此，”“TA还想干什么！？”林灯惊讶地叫了出来“拆解活体还不够变态吗？”

　　确实还不够，他继续往下读“我杀了这个时代……所有人？”

　　林灯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他再次联系了纤尘。

　　已是三更半夜，正常人照理来说这个时候已经睡着了，可纤尘接线是，全息屏上她却依旧在忙碌，看不出丝毫疲劳，手在另一块屏幕上不断拨弄。

　　“大人，这本笔记的主人太恐怖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阵狂风四起，呼呼作响。

　　风势正猛，整个世界都被这股狂躁的声响填满，声音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把一切都撕碎、吞掉。风声之大，仿佛能穿破车的屏障。

　　车内的林灯惊叫一声，抱着脑袋往座位底下缩了缩。“车没那么脆弱，你先起来，”纤尘好笑地说“当初跟我去雪山遇见雪崩也没见你怕成这样啊？”

　　“这不一样，这回您不在，我害怕。”听到纤尘的话，林灯才嘟囔着从座位底下钻了出来。

　　“这个地方太诡异太恐怖了！没有资料记载并且有一个这么诡异的人也就罢了，这里的人还是个变态，疯子！”林灯再一次鬼叫起来“不过还好我已经离开了”

　　“所以你刚才说的，笔记本的主人恐怖，是怎么回事？”纤尘应该是事情处理完了，走回了办公椅那儿，坐了下来，单手支着下巴，显示出一副对此事颇有兴趣的样子，挑了下眉示意林灯继续讲。

　　得到肯定示意后，林灯翻开了笔记本，拿起摄像头对准了笔记上的内容，一页一页翻动着书页给纤尘展示。

　　纸页翻动，每个被翻过去的一页，那段文字，那段历史，或许也被翻了过去，永远留在时间的长河中。

　　“小林同志，别翻了。”

　　“为什么？难道您也觉得恐怖？不敢看了？”

　　“那倒不是，我没这么胆小，我是想说，你这里也太暗了，我看不清。”

　　林灯心里吐了一口血。

　　“这样吧，我看你现在快到中心城外环了，你先休息一下，睡一觉好不好，等你回来了把笔记拿给我看就行了。”

　　纤尘的声音总是十分和气，并不冷冽。但她却也是上位者，温柔和气的声音中总带有让人无法拒绝她的话的压迫。

　　听了纤尘的话后，林灯昏昏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他在自己家里。

　　他揉了揉被睡乱的头发，睡眼朦胧地趿拉着拖鞋走出了房间。

　　他太困了，以至于走去浴室洗漱路过客厅时餐桌边坐了个人都没发现，那人见他没理自己直接走向了卫生间便朝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待他洗漱完毕走出浴室时才看见了坐在餐桌边的那人。盯着她看了两秒后便开口嘲讽道：“这回不打算当火龙果，改当青柠了？你别说，和你名字还挺配。”

　　只见那人冷笑一声，甩了甩她青绿色的中短发，摇了摇头，耳廓上两枚金属环碰撞，发出“叮叮”的脆响。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牛仔外套，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内搭是件基础款白色圆领T恤，下摆被塞进高腰直筒工装裤里，裤腿侧边的口袋和金属拉链增添了几分利落感。

　　脚上蹬着一双做旧的黑色马丁靴，鞋带系得松松垮垮，裤脚刚好盖住靴口。“小林同学，你还真是不懂欣赏，唉。”

　　林灯管她叫火龙果是因为前阵子青枫去把头发染成了火龙果红色，再加上她爱带黑色的耳钉，唇钉，鼻环，（像火龙果籽）林灯就管她叫火龙果。

　　“你怎么在这儿？大人前两天还跟我说你回不来了？”林灯边拉开凳子坐下边问。

　　“孤月回来了，她现在在替我，而且，大人跟我说你要做个什么实验，叫我回来帮你，”青枫把盛好粥的碗推过去，勺子在碗沿磕出清脆一响，“说这个实验对你来说挺重要的。”青枫喝了一口粥，说道。

　　“好吧，这粥是你煮的？”

　　“开什么玩笑，小Y煮的，我哪会费劲吧啦给你弄这个？”

　　青枫和林灯算是发小了，曾无数次被林灯的员工，青枫的下属，身边的朋友传过绯闻，甚至纤尘都有一次问过林灯：“你和青枫在谈恋爱吗？”

　　其实只有青枫知道，林灯喜欢的不是女生，也只有林灯知道，青枫喜欢的不是男生。所以说他们俩会谈恋爱纯属无稽之谈。

　　“对了，大人说你要做的实验，是什么？什么实验能让咱们林大博士一个人还搞不定，还要把我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