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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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天的中心城总带着种骇人的压迫感，林灯打心底里讨厌这样的天气。
偏巧，今早出门时，居家机器人小Y多嘴插了句：“今日天气多云转阴。”一句话，直接搅散了他一整天的好心情。有时林灯真怀疑这机器人藏着自己的情绪——不然怎么总在不合时宜的场合说不合时宜的话，跟故意一样的。
上午处理完新产品研发的一堆琐事，吃过午饭，下午本该是他的“自由救赎时间”——用他的话说，“这是我每天扛过烂事的唯一指望”。
睁眼看向蓝光屏，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昨日上午1602门口走廊，两名实验员争执时动作失当，打翻□□，与过氧化苯甲酰接触引发小范围火情，实验品损失合计50000人民币，需您出资补货。”
多少？五万？林灯月收入不过几十万，中心城平均月薪也才十五万（未来的金钱观不要代入当下金钱观）。什么玩意儿这么金贵？他忍不住啧了一声，指尖在悬浮屏上敲出一串吐槽。
闭眼。
再睁眼。屏幕又跳出新消息：5小组新研究申请审批，需经费500万。
……这是没完没了了？
处理完所有事，林灯捏了捏睛明穴，挥手熄灭悬浮屏——实在不想再看那些复杂数据和天价数字。他起身走向窗台，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了会儿呆，只觉得这阴天把连带着心情都泡得发潮。
中心城的天气果然如小Y所说：上午云层间还漏着阳光，此刻已被灰蒙蒙的云彻底盖死。铅灰色的云沉甸甸的，像随时会塌下来。从高塔往下看，晴天时玻璃大楼映着炫彩灯光还算好看，阴天里却透着股诡异的违和感。远处的护城河，成了这里仅有的生机象征。
阴云之下，护城河内是繁华的中心城，城外却是一片荒废的尘土。废土中，金属机甲的残骸被千年黄沙半掩，经雨水腐蚀得辨不出原貌，像远古巨兽的枯骨，仅剩的金属面反射着云层，泛出诡异的银光。
林灯俯视着这一切，忽然生出种幻觉：自己仿佛要穿越千年，永远屹立在时间长河里。湍急的时光从身边流过，他却纹丝不动，看周身事物如快进般演变，像个神来遣人间的上帝视角使者。
当然，这不过是白日做梦——老毛病了，他天天都得犯一回。用他自己的话说：“给索然无味的生活添点乐子。”
实在没什么赏头，他转身回了实验室。午饭后的脑子总有些发沉，林灯一时想不起下午要做什么，瘫在座位上晃悠着椅子，无聊得指尖都在桌面上敲起了拍子。
他天生闲不住，索性转起人体工学椅，把自己转得晕乎乎的。
座椅慢慢停下，他仰头盯着还在旋转的天花板，莫名涌上一阵伤感。
有时候，一个人是真的无聊。
青枫在城主护卫队工作，很少回来；助理何见月除了汇报工作，跟机器人没两样——说实在的，小Y都比她健谈；何年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哎对了！纤尘！
中心城的城主纤尘，虽身居高位却总泡在顶层实验室里。林灯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从陷出个坑的办公椅上蹦起来，冲出办公室。
不巧，刚出门就撞上了何见月。
“博士，您急着去哪？”何见月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什么，从旁边的AGV上抽了枚U盘，“您有空的话，要不要先看看这个……”再抬头，林灯却已经不见了
此时已经在停车场等林灯心里嘀咕：“这何助理，年纪轻轻倒像个老太太似的。”他摇摇头，抬眼解锁了自己的玛莎拉蒂Genesi。
从这栋大厦到中心塔的路，他走了不下百遍。街边炫彩灯光骤然熄灭时，他就知道到地方了。
轻车熟路地过了底层的层层验证，他最终来到顶楼实验室。
身上五彩斑斓的衣服，与纯白的地砖、墙壁形成鲜明对比。他恶作剧般蹑手蹑脚往实验室尽头走，没两步，背对着他的人却精准地开口：“林灯，你来了？”？”
被发现了，他索性换回正常姿势，大摇大摆走到那人面前。
不管他怎么骚扰，那人都没回头，直到录完最后一组数据，才转过身，似笑非笑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林灯面前的人正是纤尘。她抱着臂，倚在泛着冷光的金属立柱旁。银灰色长发如液态金属般流淌，发尾缀着微型量子芯片，随动作折射出细碎虹光。
琥珀色瞳孔里流转着机械特有的冷冽，AR眼镜浮在眼前，半透明镜片上跳动着幽蓝指令代码。脖颈以下的躯体由合金构成，玫瑰金外骨骼在锁骨处延伸出流线型装饰，像绽放的金属荆棘。
她的身上融合了科技与人性。
林灯挠挠头，无奈道：“我无聊死了，就来找你了。”
纤尘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可惜被AR眼镜挡住，林灯没看见。“你就没点正事可干？”
“有是有，但我不想干，都丢给何助理了。”
“见月摊上你这样的老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林灯却打定主意不走，从旁边拉了把凳子坐下，大有一副“不给点事做就赖着”的架势。
纤尘实在受不了，转身进了仓库。片刻后，她拿着一份落灰的纸质资料出来，拂去灰尘递给林灯。
林灯有些诧异——这年头，纸质资料已经很少见了。
他还没看完，纤尘先开口：“这是我很久以前的研究项目，仿人类实验体Humanoid experimental body，简称HEB。简单说，就是拥有人类思想感情的机器人，和真人没什么区别。我当时没成功，后来就把它忘了，你今天来，我才突然想起。我希望你能成功，也相信你能成功。”
“你之前了解过这个吗？”纤尘整理着资料问。
“没有，但听名字能猜个大概。”
纤尘笑了：“也是，这项目挺适合你的。你老说一个人无聊，”她顿了顿，“青枫最近回不来，中心城这阵……你也知道，有点乱，没人陪你。这实验成了，你也不至于这么闷。”
这确实掐中了林灯的命脉。他本就爱热闹，天天在实验室上午处理文件、下午搞研发，晚上还是一个人——这样的日子，他一天也不想多过。
于是他毫不犹豫，听完就冲了出去，临走还撞翻了纤尘的药品柜。金属容器落地的脆响混着他的脚步声远去，纤尘望着门口无奈摇头。
没过多久，一封邮件投进他的邮箱：
“林先生您好，您在中心塔损坏的药品价值2500000人民币，请及时缴纳。感谢配合。”
“第一次实验，三……七六年？”林灯眯着眼对着光转了转手稿，纸页边缘的水渍晕开了墨迹，字迹模糊得他甚至无法辨认这个年份是个三位数还是四位数。末尾的数字像被虫蛀过似的缺了一角。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不过他转念一想，以中心城的落成时间为起始时间，截止今日，这个由纤尘统治的世界总共建立时间不过324年，今年是新纪元324年。
“年份总不可能是四位数吧”他嗤笑一声，把纸页凑到悬浮屏的补光灯下。泛黄的纸面上，纤尘的字迹带着机械般的工整：“实验体HEB-0。”
林灯挑眉，指尖划过那句“试图模拟人类流泪，仅分泌透明电解液”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是什么地狱冷笑话？”
他顺着日期一天一天地翻，枯燥实验记录居然被他看得津津有味。
越往后翻，平整的纸张突然变得有褶皱，上面的字迹也开始不清晰，直到最后一张，字迹与之前完全不同，后来的像一个初学写字的孩童写出来的，歪歪扭扭，让人难以辨认。纸张不仅有褶皱，边缘还是焦黑色的，像是被高温炙烤了一般。
而且这个地方，恰好记载到最关键的地方，是本实验的核心内容。
他起初只当是纤尘的手笔，心想对方总会知晓这部分的内情，便旋过办公椅，拨通了连线。
片刻后，大屏骤然亮起，纤尘的面容出现在了屏幕上：“怎么了？是实验数据出了岔子？”
林灯指尖捻着那页纸，晃了晃：“算说对了一半。你瞧这最后一页——”他将纸页凑近摄像头，指尖重重点在字迹戛然而止的地方，“到这儿就模糊不清了。后面到底写了什么？还有，这后半段的字迹与之前明显不一样，是谁接着记录的？”
纤尘却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正是我没能成功的缘故。毕竟，那个实验体最后彻底报废了，足以证明实验失败。所以我没写下关键步骤和材料——我本就不知道答案。这手稿以后是要给人看的，或许是我的学生，总不能用错误的信息去误导他们，你说对吧？”
林灯没接话，只握着那支银灰色电子笔在指间转得飞快。纤尘见他不搭腔，便转过身去整理实验台，指尖划过闪烁着蓝光的仪器表面，也没再追问。
不知过了多久，“啪”一声轻响，电子笔被林灯拍在桌面上。他抬眼时眼底还凝着几分迷茫，声音带着点飘忽：“连你也不知道答案？那这实验……还能成吗？”
纤尘闻言转过身，好笑地看着他：“这话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惊掉中心城研究院的下巴——全奖博士毕业、首席研究员林大科学家，不知道答案就不会自己找了？”
林灯猛地长叹一声，双手捂脸往办公椅上一瘫，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玩意儿根本没头绪啊！我上哪儿找线索去？这个实验可太费人了，失败了可不好再重来一次，没有百分百成功的方法，我哪敢贸然动手？”
“去城外转转吧，说不定有新发现。”纤尘道，指尖在手环上轻点两下，调出车辆权限界面，“我的车借你，你那辆玛莎拉蒂Genesi，刚才进来时轮胎都在冒白烟，怕是得修一阵子了。”
林灯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又油嘴滑舌道“谢纤尘城主大人！”林灯瞬间直起身，“啪”地敬了个标准礼，电子笔还滚在桌面上，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实验室。
跑车漫无目的的行驶在无垠的沙漠中，扬起阵阵尘土。
林灯嘴里哼着小调，双手背在后脑勺。这方向盘跟摆设一样，根本用不着他自己操控，他也不知道这辆车会开去哪，目的地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车开了多久，天色已经暗沉，点点繁星开始闪烁。
车开到一处，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林灯，原本昏昏欲睡的林灯清醒了过来，下了车。
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纤尘的半身金属雕塑。
“原来已经到这个地方了吗？”林灯低声自语。
这个雕塑是一处地标，是无人区的界碑，证明此时他们离中心城正好有1000公里。
无边繁星苍穹下，星途下的旅人抬头望向这个世界的神明，视线穿透了夜色。
时间流转，长曝光形成了星轨，划过夜色，连接了神与人。周围静谧得能听见神与人的对话，人类对未知宇宙的探索。
夜已经深了，星河如瀑，璀璨繁星密密麻麻，如同碎钻石洒落穹苍，星云如轻柔薄纱，在夜里缓缓流淌、交织。
这是神明带着繁星落入了人间。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车已经停了。
林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推开了车门。面前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城。
一个被遗忘在沙漠腹地多年的荒废无名古城。风沙穿梭在早已被残噬的夯土间，发出簌簌的低声呜咽，仿佛在诉说这个古城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