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一棵大麦

7、大叶栀子 怕旱怕涝，

　　林壑清伸手接过，看到是一份自愿住校申请书，惊喜的抬头看向江树远。
　　“哥哥我还以为你生气不想和我一起住校了。”
　　江树远挑挑眉没有说话。
　　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正式开学之后，他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回曾经那个江树远——过去两年的时间里，面对那些日渐疯长的情愫，他有意压制自我情感，甚至想要将过去的自己彻底抹杀掉，也自知逐渐也变成了那个很少开口的人。
　　像是照着心里的那道身影逐渐长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江树远不知这是否是出于过度思念，还是出于被不告而别的痛苦。
　　不过这些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就好好开始。
　　他过去的时间里并没有多余的打算——自己的想法不必强加于人，否则弄巧成拙，伤人伤己。
　　虽然他自认不笨，甚至可以算得上一点聪明。
　　但同时他也明白，任谁也无法在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写出完美的回答。
　　既然无法保证结果，那干脆也不要擅自的书写开始。
　　从前的时候，虽然两个人谁也没有做过分化检测，可无论说外人还是身边人，包括江树远自己也直觉两个人都会分化成Alpha。
　　两个Alpha，似乎从生理上都在诉说着不可能。
　　但现在好像又有什么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亲耳听到林壑清说自己的分化方向是Omega。
　　虽然想过怀疑，但抛去内心的渴望，林壑清的解释也的确站得住脚。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林壑清会是什么味道的呢？
　　他的信息素的味道是迷迭香，作为一种灌木，乍闻有些像松衫的木质清香，闻久了似乎又会品出一丝轻微的辛辣感，像是被阳光晒过的草药味。
　　但作为一种信息素，江树远闻到的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苦涩。
　　不尖锐，却略带一股穿透力。
　　比起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他更喜欢花香。
　　他时常觉得林壑清就像一株大叶栀子，花美气香，又那么难养。
　　怕旱怕涝，喜光忌强光，尤其不耐寒。

　　常业一中外卖被统一放在校门西侧的置物架上，这是往来的外卖员与学生之间的默契。虽然学校明文规定学生禁点外卖，但也从未真正严格限制。
　　都是林壑清点的，江树远就站在一旁等他取了外卖后再接过来一部分。
　　正午的太阳毫不留情地烘烤着一切，江树远没有做防晒的习惯，他倒不是晒不黑，只是并不在意——夏天过去他的肤色也会变深一些，但到了冬天就慢慢恢复了。
　　倒是林壑清，江树远瞥他一眼。
　　大热天的穿着长袖外套披着长发，不热么？
　　林壑清注意到他的目光后转头：“哥哥怎么了？”
　　江树远：“……你不热吗？”
　　林壑清摇了摇头，答非所问：“夏天怕热。”
　　江树远：“？”
　　林壑清：“秋天怕冷。”
　　江树远：“……那冬天呢？”
　　林壑清诚实道：“冬天也怕冷。”
　　又自动回答：“春天怕冷干。”
　　江树远心里不由得又想起那大叶栀子。
　　真是哪哪都符合啊。
　　江树远不敢再想下去，将心里那些悄悄冒出的想法又一股脑地按了回去。
　　于是他又换了个问题：“什么时候办的转学？”
　　林壑清如实回答：“开学前一天。”
　　“刚转学过来就有常业的校服？”
　　林壑清“嗯”了一声，“提前买好了。”
　　江树远点点头。
　　但H城与常业一中实力不相上下的高中还有两所。
　　当地转学需要从教育局直接办理手续，按理说分配到哪一所学校是不一定的。
　　江树远没问，林壑清也没回答。
　　林壑清点的全是家常菜，恰好是江树远唯一接受的外卖类型。
　　江树远自知嘴挑，杨时常笑他是老人胃——年轻人爱吃的那些他基本全都不吃，不喜欢点外卖更不喜欢在外面吃，唯独钟爱家常菜。
　　但江大少爷连家常菜也有忌口，不爱吃的菜一定要挑出来，油腻的不吃太甜的吃不惯辛辣的吃不了。
　　不过这顿饭吃的江大少爷颇为满意，一个他的忌口也没踩中。
　　吃饱喝足收拾完残局后江大少爷就把申请书填完了，并嘱咐林壑清也赶紧。
　　“知道怎么填吗？”
　　林壑清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江树远掏出自己的给他看：“除了老师签字其余的都填好，下午我一块拿给班主任。”
　　看到家长签字那一栏江树远代写的“江镇平”三个大字，林壑清点了点头。
　　江树远又怕带坏小孩，特意补充道：“家长签字的意思是家长了解并同意，谁签都不重要。”
　　林壑清签完后递给江树远，似说不放心：“姨妈那边……”
　　江树远知道他要说什么：“今晚我会告诉他们，你不用管。”他习惯先斩后奏。
　　林壑清十分乖巧的点点头，又问：“哥哥之前中午去哪？”
　　“食堂。”
　　“……”林壑清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空白了一瞬，继而恢复如常：“哥哥我是说中午怎么午休。”
　　常业一中日常三节晚自习，正常离校几乎要到晚上十点，所以中午午休的时间比较足。
　　江树远“哦”了一声，“吃完饭我直接回教室。”
　　江树远是少有的在校不怎么容易犯困的那类学生，因此午休时间留在教室对他而言是个更为划算的选择——可以刷会题，困了就睡。
　　林壑清点点头：“那住校以后怎么办？”
　　江树远愣了一下，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常业一中的学生有三种选择：全住、半住、全跑。全住生中午晚上都得回宿舍，半住生中午回宿舍，全跑生就是纯走读。
　　江树远想了想：“我找班主任签个假条就可以，你要一起吗？”
　　林壑清当然说好。
　　江树远点点头：“中午和自习课我一般会去休息室，桌面是空的，人少，安静。”
　　江树远又补充道：“离食堂近。”
　　林壑清：“？”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江树远说的“离食堂近”是什么意思——
　　常业一中下午第四节全是自习，江树远不在，杨时又和沈哲栎一起，于是两人干脆提前约好了在教学楼东北角汇合。
　　七班在二层几乎西北角的位置，休息室在每层的最中间。下课铃声一响，林壑清就从后门往约定地点小跑过去。
　　然而林壑清还是低估了常业一中学生的抢饭能力。
　　一开始他还可以借助早出教室但优势小跑几步，然而再往前就只能排在其他班同学后面慢慢走了。
　　等他终于挤到约定的地方，江树远已经拿着手机点好了外卖。
　　林壑清双颊红的厉害，明明休息室就在隔壁，他却慢了江树远这么多。
　　江树远看他那副又羞有愧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地想要逗逗他。
　　不过江大少爷这次没有打击新同学的自信心，主动承认：“我一般提前几分钟去食堂。”
　　林壑清：“……”
　　自习课有领导在一层教学楼空地上“控场”，晚上的时候甚至会直接拿手电照人。
　　不过领导也是肉做的，也需要时间吃饭。江树远提前去食堂的时候刚好避开了巡视的领导。
　　下午就餐时间只有四十分钟，不过也足够了。
　　但连吃两顿外卖的江大少爷不愿意了。
　　他自习课去休息室也是提前向老师申请过的，江树远不宣扬但也不藏掖，旁人的各种编排他也不屑一顾。
　　但林壑清刚来常业一中，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林壑清最好先适应一下，因此并没有跟着林壑清去休息室。
　　江树远想了想，决定自己以后像往常一样提前去食堂，并且顺带帮林壑清买好饭。
　　林壑清也双手赞成。
　　然而等两人回了教室，杨时不住地冲江树远呲牙咧嘴。
　　江树远评价道：“有病就去治。”
　　杨时：“……”
　　不等杨时说什么，体委张向前就满是忧愁的走了过来。
　　江树远：“？”
　　张向前挠了挠头，眼神不住地往周围乱瞟。
　　江树远：“……”
　　张向前尴尬的摇摇头，满脸通红也没憋出一句话。
　　江树远：“……我长的很不好说话吗兄弟？”
　　杨时在一旁夸张的点头。
　　江树远：“……不用理他，你说吧体委，是运动会人不够吗？”
　　张向前幅度很大点头。
　　江树远：“还缺什么？”
　　张向前：“……接力赛。”
　　杨时补充道：“本来我是要报的，但3000米和接力赛连着，老张死活不同意我上。”
　　江树远点点头：“小事啊，把我算上。”
　　又转向张向前：“现在人够了吗？”
　　张向前往本子上记着什么，闻言再次点头。
　　江树远拍了杨时一把：“你又偷偷编排我什么了？不会整天在背后说我是什么一打五的校园恶霸故意让同学疏远我吧？”
　　倒不是他真办过什么混账事，过去一年里江树远话很少，因为成绩好又容易让人产生距离感，再加上他敢于对抗那些其他人踯躅吞声之事，很容易让人觉得他不好惹。
　　因此在校园里，除去一些老同学，很少有人主动和他说话或打招呼。
　　杨时会意，状似不屑道：“关键就算我说了也没人信啊，您老这身不强体更弱的。”
　　其他人跟着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接力赛的顺序最终出来了，第一棒是体委张向前，然后依次是班长王庆国、江树远和一个江树远不怎么能叫得上名字的精瘦男Beta——人送外号黑皮。
　　江树远从李涛那才知道，黑皮去年也参加了校运会，跨栏、1500米都拿了金牌。
　　今年他也不例外的报了跨栏和一千五。
　　至于住校的事，根本不等江树远上奏老林就提前奏给了江镇平。
　　不过江镇平一向尊重儿子的意愿，保姆陈阿姨收拾了必要的床褥和洗漱用品，剩下的衣物留给他们自己准备。
　　倒是肖箫女士拉着回家后的江树远一顿叮嘱，除了告诉他好好吃饭就是照顾好自己和弟弟林壑清，另外强行约定好两周送饭一次才给江树远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