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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申请 把字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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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树远动作顿住。
半响他轻声叹气,扭头看向林壑清。
“你是在哄我吗?”
昨晚被拒,江树远的确难掩心中失落。
但并非出于林壑清对他没有言听计从,而是出于一种无奈和懊恼。
他不知道该怎样对待眼前这个人才好,他已经不似两年前那般对一切都充满把握,不再那么直来直去的把心一整个掏给别人看。
曾经的他娇生惯养好似无所不能无所畏惧,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江大少爷,一腔热血全都浇灌给了两年前那片雪花。
自己心中那团火没能抵过两年前那个冬天,最终被浇灭只剩一堆冷炭。
到最后连自己也一并冻僵了。
不过他并不怨恨什么,自己一厢情愿最终落得个人去楼空的下场,他也担着。
哪怕两年后也依然情愿着。
他自知心中一片妄想,却并不打算表现出来。
他只需要做好一个“哥哥”。
两年前的经历告诉他,雪是会跑的,他的温度留不住冬天。
好在他已经学会了保留自身温度。
或许变冷之后,再次见到雪时,它就不会急着融化了。
面前的林壑清摇摇头:“哥哥我是认真的,昨天太突然了,我当时没有考虑好。”
江树远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哥哥。”
林壑清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似填满了认真,继续说道:“我考虑好了哥哥,我想和你一起住校。”
江树远没有说话。
下节是数学,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姜淮有提前进教室的习惯。此时老姜已经拿着练习册悠悠进了教室。
老姜是个老教师了,再有十几年就要退休,用他的话那就是“我已经教了三十多年学了”。老姜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讲台上走来走去——也不下任务,也不提前讲题,只起一个噤声的作用。
不过今天老姜却只逛了一圈就招呼学生上了讲台,自己却走到了教室后排。
被老姜喊上讲台的是体委张向前,是个外向的Beta。
张向前环顾教室,脸上自带笑容开口道:“下周的周四周五就是咱们的秋季运动会了啊,也是咱们高中的最后一个运动会了。”
讲台下一片鬼哭狼嚎。
体委继续适时停顿后继续道:“同学们也不要过于伤心啊,本校一大传统就是只有高一高二年级才能参加运动会,校命难违啊实在是。”
“学校要求每班选出十名运动员,每个运动员两个个项目,但还有个额外的每班必选项目是4×100接力赛,这个是不算在个人项目里的。”
“运动员和项目名单明天上午第二节课之前就要统计上报学校,同学们可以互相商量商量之后课下找我报名。”
体委安排完后老姜又逛到了讲台上:“学校组织的活动重在参与啊同学们,大家积极报名,但是任何人不得以此为理由耽误学习时间。”
“距离月考只有二十三天了,任何同学不得松懈,很有可能学校会在月考后组织表彰活动,同学们一定不要错失良机……”
讲台下的鬼哭狼嚎声瞬间又大了一倍,老姜不愧是老教师,永远的三句话离不开学习。
杨时头往后偏着:“江哥你今年主持吗?”
江树远如实回答:“没有这个安排。”
这是实话,常业一中校运会向来是高一主持,去年他没能逃过,被拉去主持了两天。
杨时上半身使劲往后仰着,凳子也翘了起来:“那江哥你报什么项目?”
“我?”江树远也往前凑凑,右手摸了只笔,“一个一千五一个三千米怎么样?”
杨时顿时来了精神:“这么有强度吗江哥,我也打算这么报来着,不过我也挺长时间不跑了。”
杨时初中练过体育,不过家里不同意走体育这条路,因此也就练着玩玩。虽然和正经体育生没法比,但小小校运会他上还是可以的。
江树远拿着笔从右侧戳了戳杨时的腰子:“开个玩笑兄弟,我不报项目。”
杨时条件反射猛地一缩,差点没翻车,扭头瞪他:“靠了江树远,你大爷。”
江树远摇了摇头,认真道:“不行,这里不让靠。”
杨时伸手去拉他的手臂,没捞着,气得不行:“你这个狗Alpha,身强体壮却不报项目天理何在?”
江树远摊开手臂:“我报项目了没人给你加油怎么办?我怎么忍心看你孤独跑完呢。”
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正巧上课铃声响起,杨时冲他呲牙后回头。
七班是大理,比起Omega偏多的文科班Alpha多了不知道多少,虽然大部分都想偷把懒,但十名运动员还是凑的出来的。
因此江树远是真没打算报项目,分化后的Alpha和Omega运动出汗后信息素就会不自觉地溢出来——身体分泌的各种液体包括血液中的信息素浓度很高,比起Omega,Alpha天生对同类的信息素排斥性更强。
信息素强度更高的Alpha信息素会对同类造成一定压迫力,而信息素强度越高也意味着其信息素更不易控制,因此他们时常自备抑制贴,严重时需要注射抑制剂——市面上常见的Alpha抑制剂有甲乙两类,甲类抑制强度更高,因此更适用于信息素强度较高的Alpha,但对Alpha腺体的损伤也更大。
江树远不喜欢用抑制剂。
抑制剂本身并不能溶解信息素,只是暂时性的压制而已。这也意味着使用抑制剂后Alpha的下一次易感期会释放更多信息素,持续时间更长也会更加痛苦。
长期使用抑制剂的副作用更甚,但几乎不会有Alpha这样做。
下课铃声响起,老姜前脚走出教室,江树远后脚就跟了出去。
老姜不愧是有着丰富教学经验的老教师,江树远没跟几步老姜就回了头。
老姜一看是他,立刻回过头来,心里一阵呲牙咧嘴。
江树远成绩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但也最是让老师头疼的学生之一。
原因无他,在老姜眼里,江树远就是个毛头小子——正义的不行,爱替同学出头,无法无天一般根本不怕得罪人。
“找我有什么事?”
江树远大步过去,和老姜并排着:“老师我想住校。”
老姜停下来看他,一脸不明所以:“怎么突然住校?”
江树远知道老姜最在意什么,立马露出一个好学生的笑:“每天上下学路上太堵,回家太晚就没时间做题了。”
果不其然,老姜听后欣慰的点了点头。
江树远看在眼里,缓缓地抛出最后一击:“老师我觉得我的成绩还需要再突破一下。”
老姜简直恨不得现在就让他去住校。
不过手续还是要有的,江树远跟着老姜去了办公室。
老姜给他拿了一张自愿住校申请书,问道:“家长知道吧?
江树远点点头。
老姜:“签完字后交给宿舍管理员就可以直接入住,住宿费和其他费用到时候一起交。”
江树远打眼一扫,是学校一贯作风——所谓自愿住校申请书,无非是安全责任转让书。
老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那声音是十分享受,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江树远。
江树远刚好看完申请书,冷不防地和老姜对视:“怎么了老师?”
老姜又低头喝了口茶:“今天和新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又自顾自说道:“虽然你之前申请了单人单桌,但新同学总不能让人家也单人单桌对吧?”
老姜最后评价道:“也不美观。”
江树远:“……”
江树远心说都同桌两天了您倒是想起我的感受了。
于是他故意回道:“实不相瞒我和新同学根本无法共存,老师,我什么时候能恢复单人单桌?”
老姜反应却很大,茶也不喝了:“小兔崽子你还跟我耍滑头上了!”
江树远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心说我哪有。
老姜仍然喋喋不休:“新同学办转学手续的时候可是你父母来陪同担保的,你难道要跟我说你们不认识么?”
江树远:“……”
老姜看他一脸菜色,顿时更想抓住机会刺他一把:“小江啊,你是弟弟还是哥哥?”
江树远:“……”
老姜端起茶杯,闭眼深深嗅上一口,此刻心里别提有多么美滋滋了。
江树远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老姜警惕的看他一眼:“干什么?”
江树远:“再拿一张申请书。”
老姜没好气地问:“一张床还不够你住的么?”
江树远:“……我给我弟弟拿。”
江树远踩着上课铃声回了教室,江大少爷已经习惯了,坐拥“后门+最后一排”的王炸位置,他只要在全班同学喊完起立后进教室一起坐下就能混过去。
“后门那个迟到的,报告都不喊?”
江树远:“……”
生物课除外。
于是江大少爷捏着两张申请书怎么进的后门又怎么出去了。
七秒后——
教室前门被敲了敲。
江树远认认真真地开口:“报告。”
生物老师点点头:“拿书去后边站着。”
林壑清一直看着他走到最后一排。
江树远脸上没有不爽,没有不耐烦,按照老师说的拿了课本与习题老老实实地在后墙站定。
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江树远不用听也知道,无非是在说他拽多了遭报应,或者是“替”他抱怨老师小题大做。
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
违反校规受罚是应该的,其他任课老师的课放他进来是老师懒得管或者真的没看到。尽管受罚是少数,无视说多数,但错了就是错了,不对就是不对。
他不会因为某个老师的认真负责就在心里结仇,更不会耍脾气放弃某门学科的学习。
同样的,他不觉得窃窃私语中的前者有什么问题——他遇到不公或不平的事会为此发声甚至出头出气,但他理解那些反感他的人,他不会以此道德绑架那些沉默者;他也不觉得后者有什么问题——这是大多数学生面对同学尤其是朋友受罚会有的反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看法,江树远不认为这其中有绝对的正确与错误。
临近下课的时候,江树远从后门看到已经有几个同学蠢蠢欲动了。
生物老师不是爱拖堂的性子,铃声一响就走了出去。
杨时被同桌卡在座位上,无奈冲后门大喊:“我今中午离校,吃饭不用等我了江树远——”
江树远勉强挤过来放下手里的书本:“……我听见了。”
杨时冲他挤眉弄眼:“我要去和沈哲栎一起吃饭。”
江树远:“……”
他指了指前门:“你能不能快滚?”
然后看了看左边位子上的林壑清:“你不吃饭?”
林壑清这会又散开了头发,那双桃花眼被衬得愈发深邃。
“哥哥我点了外卖。”
江树远点点头,抬脚准备往外走。
林壑清叫住他:“点了两人份,哥哥和我一起吃可以吗?”
江树远不喜欢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喜欢吃外卖。
不过现在再去食堂估计就只剩泔水了,常业一中三个年级错峰吃饭,但只错时只有五分钟——跑的慢的可以直接被漫天长队劝退了。
江大少爷点点头,丢掉浑身嫌弃后打算和他一起去拿外卖。
教学楼果然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只有几个不着急回家的走读生往校外或者停车场方向走着。
江大少爷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常业吃饭要靠抢的你知道么?”
林壑清点点头:“知道的,哥哥。”
江树远接着问:“那你昨天吃的什么?”
林壑清小声道:“……外卖。”
江树远憋着笑:“学校食堂有几个窗口还可以。”
林壑清低着头应了一声:“嗯。”
江树远不依不饶的盯着他看:“昨天为什么不去食堂?”
林壑清说了句什么,江树远没听清:“什么?”
林壑清,重复了一遍:“……没有抢到饭。”
江树远听清了,点点头,忍不住偏过头去。
林壑清听到了一声闷笑,扭头看他:“小树哥哥!”
江树远笑的肩膀都在抖,勉强捋直了声音:“到。”
林壑清不说话了。
江树远回头看他。
或许是有点热的缘故,林壑清的头发全都搭在后背上,从江树远的角度隐约可以看到林壑清发红的耳垂。
宝石似的。
不用想也知道林壑清的整个耳朵都该红了。
江树远收了笑,不再逗他,把手里折过的A4纸递了出去。
“把字签了,哥哥以后罩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