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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戏院 ...

  •   那女子见林顾看向自己,嘴边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放下手中的老茶杯;起身向林顾他们走来。

      林顾只看了那女子一眼,就觉得瘆得慌;仿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忙转过身来。

      白辰听见脚步声,微微抬头;刚想用眼神去示意林顾,却发现林顾的脑袋低得比他还低。

      “俩位先生有兴趣来看场戏吗?”女子的三指压着一张纸制名片,轻轻放在他们桌上。

      “小女姓钟、名为烟月;很期待俩位的光临。”女子生得一张江南的娇嫩皮肤,扑闪扑闪的眼睛明亮动人。

      “那白先生;我们就不见不散了!”女子笑着离去,还时不时地回头看看他俩。

      身旁的几位顾客盯着桌上的那张名片,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

      “你认识这姑娘啊?”待那姑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顾的视野之内,林顾才开口寻问道。

      “我连山都没有下过,怎么可能认识她!”白辰一脸苦恼的杵着下巴,就连那伙计喊他们几声都没有听到。

      “诶!顾客!诶~”

      “怎……怎么了?”林顾忙抬头看向端着一壶酒的伙计。

      “我说你俩是不是发春呆哦?喊几遍都没有听到?”伙计从托盘中拿起两个旧酒杯放在他们面前。

      林顾觉得羞愧,也想从托盘中拿起那壶酒;却被烫得直甩手。

      “我说这位顾客您就不必劳神伤身了,看着就细皮嫩肉的;恐怕连灶房都没进过。”那伙计端起酒放在林顾面前、尖酸刻薄的说道。

      “行了,吃完东西就去那戏楼看看!”白辰整理好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快羊肉往嘴里送。

      林顾还是忍不住看向那女子离去的方向,他总感觉离揭秘不远了;殊不知真正的探秘才刚刚开始。

      巫山脚下的这座小镇在朝阳破晓之际才开始苏醒,现在的人流正熙熙攘攘的穿过大小街道;涌向这座小镇的每一处。

      无人在意的角落,众多衣衫褴褛的穷人挤在一处破旧的窝棚里;与坐在黄包车里的人儿不同;他们手里的碗已经缺了较多的瓷片,依稀看得出是个碗。碗里装的不知是水还是稀饭。

      自从一群穿着洋装的蛮人来到这里后;他们一直生活在这里。直至那群洋鬼子离开。

      庆余楼的杂货间内,一道沉闷的声音从货堆里发出;“事情办得如何了?”

      “放心吧!他们会来的!”只见刚才那女子慵懒的倚在货堆旁,漫不经心的玩弄着手指。

      “很好,三天之后我一定要见到他们的尸体。”

      “在巫山吗?”

      然而那堆杂货却没有发出声音,恢复到一如既往的静谧。

      女子低头轻轻弹掉棉布旗袍上蹭到的灰尘,哼着歌走出杂货间。

      “钟娘一开腔,台下听戏的老爷们骨头都酥了!”院内的一个帮忙搭建戏台的男子见女子走出来,故意拔高了声调。

      “就你会说啊!还不快快搭建戏台子!”女子走到钟老爷面前,微微鞠躬。

      “今日唱《百日缘》,好好表现啊!”老爷子翘着二郎腿,躺在竹椅上;嘴里还叼着一根镶了银边的烟管。

      “小女明白!”

      女子转身走进妆房,拿起桌上的小刀、划破手指,把溢出的鲜血均匀涂抹在嘴上。妆台上的铜镜也跟着泛出红色的血光。

      屋外春色流转,流进庆余楼;淌进巫山小镇的每一处。

      “两位慢走不送!”掌柜敲打着算盘,头也不抬的说道。

      白辰椅在门边,手中拿着那张名片,盯着看了一会说道:“好像在庆余楼,还有半个时辰开始!”

      “那就走啊!”林顾抬起手用袖子抹了抹唇上的丁点油脂。

      “我不知道在哪?”白辰把手中的名片翻了过来,左看右看愣是没发现庆余楼的地址在哪?

      “跟着他们走不就行了?”林顾示意白辰向前看去。

      店铺外的人群,不论男女老少、都朝着小镇的中心挤去。

      健硕的男子的肩上扛着三四只长凳子,在人群中颇引人注意。

      “他们也去看戏?”白辰皱起眉头,看向林顾。

      “应该是!不然他们扛着那些凳子做什么?走吧,跟着去看看。”人进人出的店铺显出那扇旧门的不堪;林顾只得侧着身子走出店铺,屋外一股闷热的气息迎面撞来。

      太阳刚好卡在屋檐的正上空,即使行色匆匆的过客也大多涌向这家小店;想进门讨要一碗免费的凉水解渴。

      “看戏……不是需要打……打赏的吗?我们没有……铜钱!”白辰紧紧攀住门框,差点被人流挤倒;尽量压缩自己的空间才挤出来。

      拥挤的人群,让白辰感觉说句话都是咬着后槽牙才微微发出来的。热浪也随着那些过客涌进屋内,掌柜嗓子都快喊哑了也无济于事。

      “我有银元!”

      林顾仰头看了看门口的树,树上的两只白头翁互相梳理着对方的羽毛。林顾看着它们竟入了迷,心情莫名的跌落到低谷;脸色也随着变的难看起来。

      “哎,你怎么了?”白辰被那群人挤得脑壳疼,踉踉跄跄的来到林顾面前;却发现他的脸色难看得很。

      “滚~离老子远点!”林顾大声吼道。

      白辰被他这一吼吓了一跳,不解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林顾看着眼前的人,眼尾微微泛红;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

      林顾的吼声同时也引起了部分人的驻留,大多抱着看戏的心态;说说笑笑、指指点点。

      “what's are your doing?”(你们在干什么?)一群穿着普通洋装的鬼子撞开人群,腰间却别着枪;看得出是偶尔来这里经商的英美小贩。

      “noting!thank you.”(没什么!谢谢。)林顾看着那群洋鬼子缓缓说道。拳头依旧握得很紧。

      见这人会说英语,带头的洋鬼子笑了笑,又嘀哩咕噜的说了几句,但听得出不是什么好词,挥手示意他们快滚。

      “走吧!”白辰刚想上前抓紧林顾的手、却被他无情的抽走。

      “快走!”林顾只得压低了嗓音,脸上依旧存有怒气。

      庆余楼内喜气纷飞,悄悄向外溢出。隐约听得清部分戏词:

      “天宫岁月太凄清,朝朝暮暮数行云~”

      “这位楚剧花旦演员的七仙女是真灵醒喔!”

      台上的花旦不仅戏腔唱的好,模样也是出众。

      临近台下的数个老爷们微微阖眼,躺在摇椅上,一副享受的模样。

      在去庆余楼的路上,林顾总感觉自从自己来到这里后发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奇怪。明明是阳春三月,可巫山林中的枯枝落叶却堆的起一个小山。

      还有那女子送的纸质名片。不知为何,林顾总觉得这次去庆余楼听戏会发生点不好的事情。头脑有点昏沉沉的。

      “父死无钱来埋葬,卖身为奴葬爹娘~”

      在转了一个角后,门牌上的“庆余楼”三个大字印入他们眼帘。悠悠的唱腔从楼内传出。

      “走吧!”林顾刚说完,再次抬头确认了这就是庆余楼才抬脚迈过门槛。

      台上的花旦抬头便看到了门口旁多了两个身影,微微向旁迈了一步;离戏台边的把子架近了些许。(把子架又称刀枪架,用来陈列戏楼里的兵器)

      临近花旦的那个小生看傻了眼,不是说好那出戏在后吗?

      花旦又迈出一步,直接略过了那个小生;接着径直向着把子架冲过去。

      插在把子架里的红缨枪被她单手抡起,枪头对准了大门旁,刺向白辰他们所在的方位。台下听戏的众人被吓得四散逃蹿,尽量躲进庆余楼的各个房间。

      白辰眼疾手快的推开林顾,自己则向后仰去。

      红缨枪的枪头深深刺进大门,根本不像一个女子可以做到的。

      花旦眼瞅着刺不到他们,便抡起一根木棒;边跑边挥起手中的木棒向他们砸去。

      白辰忙拽起倒在地上快要不省人事的林顾,抱在怀里,向大门外跑去。

      身后的花旦穷追不舍,却在经过一处拐角时、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哎呀!老弟干的不错啊!”

      拐角处的一户院墙的墙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半张人脸,那人的手死死攀住外墙,两只脚才提了起来。

      “她应该就是被你口中的怨灵附身了!八成是。”墙头上的小老头一脸得意的说道:“得亏你今天来找我,不然啊……后果就难说喽!”

      “帮我看看他怎样了?”白辰把怀里的人轻轻放下,倚在墙边。

      “放心吧!死不了的,让他休息几天就好了。”墙上的小老头刚说完就翻身越下来;稳稳落在那花旦跟前。

      此时的花旦双眼猩红,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清楚。小老头坏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枚八卦镜;却被身后的白辰夺走。

      小老头弓腰驼背的,人家蹲下去和他站着差不多高。

      “你干啥啊?”小老头气急败坏的问道。

      “这只怨灵不是你能收的,把那个戏子劈晕才是上策;不然只会两败俱伤。”白辰看了看李老二那个身高,只得自己站起来去把她劈晕倒在地上。

      “钟老爷~人在这里!”

      庆余楼内的稀疏家丁跟着追了上来。

      “那我先走了,有缘再见啊!”李老二再次攀上墙壁,越入院墙。

      身后带队的是一个吃得满面油光的人,刚看见白辰就对着身后的人大叫。
      家丁们持棍涌上来,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小子想干啥啊!”带头的那个胖子装模作样的从腰带里抽出一把刀,刀尖对准了白辰。

      “慢着!”白辰刚想反驳,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沉闷的男声。

      一个老爷子叼着烟杆子从黄包车里走下来,看了看躺倒在地上的花旦;示意家丁们把她抬回去。胖子则往老爷子身旁蹭了蹭。

      “这位先生真的是抱歉!这些钱表达表达我的歉意……”老爷子掏出一串用红线攒起的铜钱递到白辰跟前。

      白辰伸手接过那些铜钱揣进衣袋里;转身扶起倚在墙角微微转醒的林顾,走出了拐角。

      “二胖!”老爷子砸了一口烟,尖声喊道。

      “诶!钟老爷有何吩咐啊?”胖子的脸上像开了花一样,笑嘻嘻的说道。

      “我们回去吧!”

      “好咧!”

      天空万里无云,穿过层层树叶的斑驳光影时不时被春风吹散;白辰带着林顾经过一棵银杏树前,此时林顾已经睁开眼;四肢却软得不行。

      “需要歇息会吗?”

      林顾点点头,白辰扶着他坐在银杏树旁的石墩上;太阳照旧热的厉害,林顾紧紧双手抱紧自己、好像冷得不行。

      “需要换个位置吗?”白辰站在林顾身旁,不知所措的看着,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收回。

      “白辰……”林顾突然抬起头,看着他弱弱的喊了一声。

      “我在,怎么了?”

      “你跟我回香港一趟,之后在来巫山。”林顾说道。

      “好……我们一起去香港……再回巫山。”白辰应道。

      抬眼望去,巫山群峰连绵,墨绿的山体印入眼帘,没有初春的羞涩,只有末秋的悲凉。

      大道上传来军阀们的恶吼以及不算整齐的踏步声,恶魔般的一天又开始了。

      白辰抚着林顾的肩,两人静静的在银杏树下;等着太阳的西落,等着码头边的船接他们去香港。

      “这位先生,等等!”

      白辰从思绪中收回,只见刚才那花旦灰头土脸的跑向他们。边跑边看向身后。

      那女子“噗通”一声跪在离他们约莫五六米的地方。

      “小女才知道被怨灵附身,感谢两位的救命之恩!如果两位要是不嫌弃,小女可以带着二位进入巫山寻到那些怨灵。”

      林顾转头看着这弱柳扶风般的女子,刚想开口劝诫;忽然听有人骂道:“在那呢!那个贱人在银杏树旁。”

      对面扬起阵阵尘土,似是有千军万马般追来。

      领头的人还是那个胖子,看见白辰他们也在;扬起手臂,身后的人顿时停住了脚。

      看着来人这般气势,林顾当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慢吞吞的站起来,示意白辰不要出声;盯着那胖子看了一会,说道:“你们家老爷在哪?我想和他谈谈!”

      “当家的在这儿呢!”银杏树后传来一道男声。

      林顾转头看去,还是那个叼着镶银边烟杆的老头子;从黄包车上下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老爷子吐出一口烟,一副居高位者的姿态。

      ”香港太平山区的林家,请多多照看!”林顾掏出里衣口袋里的一张烫金的名片递至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眯起眼看了一会,随即乐哈哈的笑道:“原来是旧友的人呐!好说好说!”
      林顾补充道:“我叫林顾,是林权为的侄子。”

      闻言,老爷子更乐呵了;

      “原来是林老板的侄子啊!真是老眼昏花了……那您想怎么处置她呢?”老爷子瞟向跪在地上的女子。

      “放了她吧!让她跟我走;多少钱我给你。”林顾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老爷子听闻此言,眼睛弯得像月牙;说道:“诶!不用不用,您喜欢就行了。就是不知您的伯父还记不记得我这个朋友!”那女子跪在地上,身体忍不住的发抖。

      林顾坐回石墩子上,笑着答道:“那您以后多来香港,看看不就知道了?”白辰只得背着双手,无聊的踢地上的石子玩。

      老爷子应道:“那是自然!如果您们要回香港通知我一声就行了,我认识一位外国朋友在蜀通号上工作;回香港会很方便啦!”

      听到这里,白辰立马来了精神,俯身在林顾耳边悄声说道:“是洋轮诶!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呢!”

      林顾勾起嘴角,说道:“我们今天就要去香港。”

      “那不正巧了吗?蜀通号每隔七天才来一次,恰好今天天晴。(蜀通号常常受到天气的影响)恐怕要委屈您坐一会舢板才能登上去。我马上去包半日的舢板给您。”(舢板即本地木船)

      林顾点点头,“码头会合。”随即挥手示意他快去。

      待老爷子的人马全部离开之后,林顾才站了起来,扶起依旧跪在地上的女子。

      “我并不是买下你去充当玩物,你刚才来找我们也是为了救自己,对吗?”林顾轻声问道。

      女子泪眼婆娑的点头,低声说道:“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小女竟无以为报。”

      “额……你愿意跟我们回香港吗?”林顾问道。

      女子愕然抬头看向林顾,随即一口应下。

      白辰嬉皮笑脸的贴近林顾后背:“哟,怎么对别人那么好;还生气吗?”

      林顾转身瞪了白辰一眼,叹气道:“之前是我不对,不过我们现在要去码头了,不然一会赶不上船了!”

      白辰看了一眼女子,说道:“应该不需要人扶吧?也不知道磕到哪里没?”眼中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

      女子忙摇摇头,抬头看着林顾说道:“我知道码头在哪?先生愿意让小女带路吗?”

      林顾欣喜道:“当然可以!谢谢啊!”

      听到“谢谢”二字,女子明显愣了一会;很快反应过来,说道:“小女姓钟,名为烟月。”说完便向前走去。

      身后的两人很快跟了上来。

      行至码头边时,太阳已经西落;青石子路上映出三道斜长的身影。

      “来了,老爷,他们来了!”一人高高喊道。

      “您来了!走吧!上舢板。”老爷子在前面引路;四人踏上了一艘颇新的小木船。

      “来了来了啊!”其他的小木船上最低也有六七个人,同时挤在一支木船上,显得拥挤不堪。远远听到了蜀通号的鸣笛,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二位!蜀通号上三等舱的票价约为两银元。”老爷子说道。

      闻言,烟月篡紧了肮脏的袖口。

      可谓苍天协助,蜀通号恰好停在四人面前的小木船上;三人不拥不挤的就上了蜀通号。

      甲板上立着一位穿西式立领制服的华人,林顾掏出那张烫金名片;华人看了看,朝船舱内喊了一嗓子。

      林顾登时便呆住了,看来这是个新人。

      一个洋鬼子从船舱内出来,来到华人跟前,直接开骂。夺过华人手里的名片盯着看了会;示意林顾再拿出汇丰银行的存款证明以及英籍护照还有200银元的英镑汇票。

      林顾只得再次从里衣口袋里掏出户籍以及存款证明递给那个洋鬼子。

      洋鬼子盯着又看了老半天,抢过林顾手中的汇票,才带着林顾他们进入到二等舱。

      此时涌上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多,蜀通号再次鸣笛;表示马上要离开了。

      斜阳泯灭,乌云倾覆,今晚注定会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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