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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舱内 抵达香港 ...

  •   来到一扇包铜木门前,洋鬼子示意他们自己进去;并把手中的那些证件还给林顾

      穿过隔离层,三人进入房间内。

      两层的铁架床,上层约莫有1.2米,成年人得弓着腰才能坐下来。南洋的柚木小桌上有烟头烫痕以及刻有“大英制造”的锡制痰盂。

      林顾安排着让女子爬上上铺,自己则和白辰睡在下铺。

      白辰四下看了一眼,一脸兴奋的说道:“三等舱都有那么好吗?”

      林顾却是抬头看了看这熟悉的环境,说道:“是二等舱,如果一会进来了几个洋人别说话。”

      白辰点点头;躺在床上休息。

      木门被推开,又是那个洋鬼子。

      他叽哩哇啦的说了几句话,伸手接过林顾递过来的银元;接着走了出去。

      林顾躺在床上,直至轮船鸣笛了也不见有人进入这扇门。

      呜咽的鸣笛声伴随着窗外的黑云翻滚,白辰从床上弹了起来;盯着窗外看了半天。

      “怎么了?”林顾睁开眼,轻声问道。

      “好像有孩子的哭声?”白辰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窗子静闭着;哭声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林顾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是三等舱的乘客。”说完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觉了!”

      白辰又竖着耳朵听了一会,最后把自己砸进被窝里;沉闷的呼吸声渐渐传开。

      今夜的第一滴雨滴在窗外,天边时不时闪过几道雷电;林顾却是怎样都睡不着,他听着那若有若无的雷电声;出神的盯着上面的木板;终是睡了过去。

      次日凌晨,林顾猛的睁开眼;窗外的天边依稀发白。

      林顾从床上坐起,起身来到厕所旁;时不出三分钟便重新回到床边。

      “你醒了?”林顾刚想爬上床,身后却传来白辰的声音。

      “嗯!听了将近一晚上的哭声,没睡死过!”林顾应道。

      身后的铁架床“咯吱咯吱”响,窗外的水浪时不时激起拍打到窗上。

      “我就说有哭声,要不我们下去看看?”白辰问道。

      “不用,运气不好的时候你自然会遇到三等舱的乘客们。”林顾向那张柚木小桌走去,倒了一杯红茶喝着。

      白辰下床踏着自己的鞋子走向窗外,看了一眼后,忙捂住嘴;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林顾。

      “怎么了?”林顾不慌不忙的低头品着手里的红茶。

      “下面有只手,拿着个破碗;看样子是想舀一碗江水……”白辰挪开捂着嘴的手,眼中是不解与悲悯。

      “他们要喝水。”林顾从柚木小桌下抽出唯一一支藤椅凳子,坐在上面;杯里的红茶已经所剩无几。

      “他们那里没水吗?”白辰问道。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二等舱的伙食也不会有多好!”林顾答道。

      “那……”

      “别说了,我不想回答!”林顾打断白辰,感觉他再问下去嗓子都能就废了。现在只觉得这人的话是真多。

      白辰也来到柚木小桌前,拿起杯子递至林顾面前,示意倒给他一杯尝尝咸淡。

      林顾仰头喝尽杯中的红茶,放下杯子,捏住水壶的手柄,浓郁的茶香顷刻喷涌而出。

      感觉到手里杯子的温度迅速上升,白辰松开了小手拇指。

      “这水怎么这么烫?”

      “每天都会有人来这里打扫卫生,一天两次。”林顾把水壶放回桌上,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此刻的甲板上湿漉漉的,早阳的光才射到栏杆上;林顾走到栏杆边停下,刚从裤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却怎么也找不出打火机。

      “Do friends need lighters?”(朋友,需要打火机吗?)

      林顾撇头向旁看去,一位西装革履的人也椅在栏杆旁;目不转睛的盯着江面。

      “Yes, I do.”(是的,我需要)

      那人的眼里溢出一股笑意,桃花眼弯弯的;甚是好看。

      林顾接过他手心里的打火机,点燃嘴里的烟;又递了回去。

      “Have you ever studied abroad? English is so good.”(你出国留过学吗?英语那么好!)那人收回自己的打火机,转过头来,满是笑意的看着他。

      “Yes, are you from Hong Kong?”(是的,你是香港人吗?)林顾答道。

      “Yes, I am the core agent of the British investment bank.”(是啊!我是英资洋行核心代理人。)

      林顾蛮想对他说道,其实自己的英语并不是很好;听他说这几句话算费力了,只能翻译大概的意思。

      “Oh, my friend, I'm in a hurry. I have to go first.”(哦!朋友,我有急事,先走了!)那人整理了好自己的衣领,林顾一直看着他走进一等舱内。

      原来是一等舱的乘客,怪不得用英语和我说话呢!(一等舱的乘客在公共场合时要用英语说话)林顾在心里说道,想起之前伯父曾对他说过,出门在外要小心;他这次来巫山估计得花二十来天;回家能被林权为骂死了。

      林顾吸着烟走进二等舱,在那群外国佬出来之前就回去了。

      掐灭烟头,林顾把剩余的烟扔进烟灰缸里;朝铁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钟烟月还躺在床上,白辰的床位却空空如也。

      “你来了!”白辰从林顾的床位上一跃而起,满眼期待的看向林顾。

      “你在我床上做什么?”林顾面不改色的问道。

      “额……看着你的床铺挺柔的,你看看我的就知道了。”白辰挠了挠头,满脸怨恨的盯着自己床上的粗毛毯。

      “这有什么问题?”林顾走过去,一把掀开那粗毛毯。

      “你这儿的毛毯是新的,我的毛毯不知几个月没洗了;还有一股尿骚味。”白辰说道。

      听完此话,林顾忙甩开那粗毛毯;扯着自己的衣角细细擦手。

      “所以你羡慕了?”林顾笑着问道。

      “倒也没有羡慕,只不过我嫌弃它。”白辰答道。

      “快滚下来!我要休息一会。”林顾坐到床上,看着满脸不情不愿的白辰;问道:“怎么?能有多嫌弃,还不是照样盖了一晚上的被子吗?”

      “今天早上拿被子盖脸的时候才闻到有股尿骚味的!”白辰起身穿上鞋子,来到藤椅凳子上坐下。

      “去香港至少六七天,这几天哪儿都别去;在这里就行了。”林顾躺在床上,悠闲自得的翘起二郎腿。

      “那我们吃的怎么办?”白辰问道。

      “面包加红茶,一会就会有人送吃的来了。”林顾微微阖眼说道。

      木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白辰宛若受惊的猫,回到自己的床上;忍着恶心把粗毛毯盖在自己的肚子上。和林顾一样,闭眼假装睡觉。

      房内进来了个华人服务员,手中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是几块看似硬邦邦的面包和一个冒着白烟的茶壶。

      把盘子放在柚木小桌上,手中拎着之前的那茶壶便出去了。

      直至听到关门声,白辰和林顾几乎同时睁眼。

      “起来吃早餐了!”林顾说道。

      两人从塌卧上起来,面面相觑的互相看着对方。

      白辰抬头看向钟烟月,发现对方还没有醒。“要不我两先吃?”

      林顾本想叫醒她的,听白辰这么说觉得也行;两人下床来到桌前。

      盘里共有两块面包,白辰坐下后把面包撕成两块;林顾则倒着茶水。

      面包看起来很硬,实则比想象中的还硬。林顾伸手接过白辰递过来的面包,握在手心的面包让他怀疑自己握着一块石头。

      两人皱着眉头、将就着红茶水把面包咽下去。

      好不容易把手里的面包吃完,林顾喝掉剩余的红茶水;白辰则费力的挪动着腮帮子,愁眉苦脸的咀嚼着。

      林顾心声:看来他是不习惯这里的吃食。罢了,吃几天就熬过去了……林顾看着他那一脸哀怨的表情,不由得心里发笑。

      “那我可以出去逛逛吗?”白辰问道,说话时模糊不清。

      “可以啊!在外面说英语就行了。”林顾满脸兴致的看着他说道。

      “那算了!我还是去补觉得了。”白辰起身重新回到塌上,顺手把那条粗毯子扔在床角;再三确认自己睡觉时接触不到它才肯躺下。

      “无事的时候可以和我说说话,我也很无聊。”林顾单手压在桌面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床上的人儿。

      “等过几天吧!让我思考思考从哪和你说起……”白辰说这话时,眼睛都快要合拢了。

      “好!”只听林顾在身后回答道。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将近三天的日子,林顾和白辰则在太阳将要破晓之际起床,胡乱吃了早餐之后再次爬上床;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聊天。钟烟月在他们上床时又自己去吃早餐。

      说实话,两人总感觉是把吃剩的食物留给钟烟月;怪难受的。即使钟烟月自己解释这样挺好的,可两人还是觉得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上船后的第五天傍晚时分,三人都躺在床上小憩;林顾睁开朦胧的双眼,却见白辰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你干啥?”林顾一脸蒙圈的问道,本是正常的音量;在安静的房里却显得很突兀。

      “和我说说话呗!”白辰见林顾醒来,脸上浮现出喜悦之色。

      “说什么?”林顾满是倦意的打了个哈欠后,问道。

      “我想和你说件事,是关于我的事,你想听吗?”白辰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愿意啊!像你这种天天窝在山里的人和我说一件我不知道的事,那我肯定是百分之百的愿意听。”林顾登时便来了兴趣,手肘撑在床上、手心托举着下巴;满脸期待的等着面前的人说这件事。

      “我一直在巫山里生活,其实是在等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白辰说这话时很小声,好像害怕把它弄碎了般。

      “谁啊?对你那么重要?”

      林顾很难想象一个看似没有任何焦虑的人,深居于巫山中;却是等待着他人。

      “这个不能说,要保密。”白辰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中没有流露出任何心思。

      “那好吧!还有其他的故事吗?”林顾追问道。

      “没了!”白辰答道。

      “对了,你不盖被子不觉得冷吗?”林顾问道。

      白辰再次摇摇头,接着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林顾开始睡觉。

      林顾趴下脑袋,心里愈发觉得他的行为怪得很,时而嬉皮笑脸;时而忧郁大师。

      又是两天,轮船的鸣笛声偶尔响起;始终没人进入过二等舱。每天都是能噎死人的面包配红茶,熬过最后这两天,客船也是平安达到了香港。

      林顾他们在下船时,太阳正好悬在半空中。

      不远处的码头,林权为家的管家正坐在一艘花艇里;(花艇:歌姬和舞姬常待的船)正铆足了劲的抬头瞄着这艘船的甲板。

      见林顾向他招手,管家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招了招手示意船夫把船调头开向林顾他们的方向。

      “您可总算是回来了呢!我盼天盼地希望您早点回来呢!”管家操着一口不怎么流利的普通话对林顾说道;同时笑着看向站在林顾身旁的两位。

      “他们是我外出遇到的朋友……”林顾赶忙把笑挂在脸上,一副心虚的样子。

      管家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示意他们仨先上船;之后再聊。

      林顾上了船后,四下环顾了一眼;悄声说道:“杨叔,你不是不说过你不喜欢这儿吗?”

      管家向后看了看,确认船夫在船尾划船时;才压低了声回道:“哎呀!这不是重点,你先想想回家后怎么保住你这条命吧!”全然不顾身旁还有呆愣二人组。

      管家转头看着两人,双手握在腹前;不失风度的说道:“二位既是少爷的朋友,那就和少爷一起回林家吧!”

      两人哪有拒绝的道理,连忙点头应下。

      管家在说完这句话后,也不知道之后要怎么说了。林顾则是东瞅瞅西望望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管家只好从船里翻出三只凳子,让三人坐下后;自己则跑到船头去吹凉风。

      四下寂静,没有谁率先开话;三人各自发着呆;谁都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船夫搅动着海水,不多时就抵达了港口。

      “少爷,请您将离家之前的那些证件交于我来保管,这是老爷亲口叮嘱的。”管家是最后一个登上码口的,慢吞吞的走到林顾面前;张口就说道。

      闻言,林顾双手死死护住衣袋;一脸警惕的说道:“你们想干啥啊?”

      “当然是美其名曰的保护您了!”管家说得诚恳而真切。

      林顾从“死死护住”转为“轻轻压住”;毕竟林权为的命令他始终不怎么敢反抗;管家见了他这副模样,心里直乐呵。

      双方争执不下,林顾看着老头子那执拗的样子;只得委屈了自己。

      “给你可以,不过得把名片留给我。”

      管家深深舒了口气,笑了笑:“老爷没说过要收走你的名片,您放心得了。”

      林顾只感觉脑壳子都要被这个糟老头子气飞了:妈的,十几年了……我从记事开始就一直被他时时蒙骗着……

      管家笑着伸手拿走林顾手里的证件,眼神好似故意躲着林顾;林顾只得把愁憋在心里。

      两人刚想走近不远处的车,转头却见剩余那两人早就不知去向了;抬眼只见密密麻麻的脚夫在搬着货物往船上运。

      登时,两人吓得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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