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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撞衫之辱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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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的车把我扔在酒店门口时,正撞见方凌嫣扶着王子统下车。
她小心翼翼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那动作轻柔得像在伺候一件薄胎瓷器。
我胸口闷得像塞了团浸透水的棉花,以前这待遇可是我的专属。
刚迈进宴会厅,尖叫声就炸了:“哇靠!王子统和徐子滔撞衫了!K家限量款啊!”
王子统瞬间红了眼圈,声音不大却精准投送全场:“子滔,你昨天特意让人打听我穿什么…就是为了今天让我难堪吗?”
方凌嫣一步挡在他面前,寒气四溢:“星宇出身不如你,但他不偷不抢!考上这里不是来跟你比外表的!”
我看着她护崽的架势,突然懂了——出门前方母热情塞给我的“国外礼物”,原来方凌嫣早就买到了同款,只不过穿在了王子统身上。
“星宇身上这件是我送的!”她掷地有声,“难道我会买假货?”
弹幕瞬间狂欢:【女主霸气护夫!】【冒牌货脸疼吗?】
郝友冲过来要骂街,被我死死捂住嘴。我径直走向离方凌嫣最远的角落,后背能感觉到她烦躁的视线——真奇怪,明明被抛弃的是我,她烦什么?
?
方家的黑色轿车滑停在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前时,像一滴过于庄重的墨水滴入了喧嚣的彩色油锅。司机老张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从驾驶座转过来,声音平板无波:“子滔少爷,到了。”
徐子滔含糊地应了一声,推开车门。六月底傍晚的热浪混杂着汽车尾气和昂贵香水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糊了他一脸。他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目光却像被无形的钩子猛地拽住,死死钉在了前方几步之遥的地方。
另一辆眼熟的白色跑车刚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向上旋开,方凌嫣先探出身,米白色的裙摆拂过光洁的小腿。她根本没往徐子滔这边瞧,径直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然后,徐子滔就看到了王子统。
王子统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其合身的深蓝色西装,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脸庞更添了几分矜贵。只是他此刻眉头微蹙,一手虚虚地按着腹部,被方凌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下了车。脚刚沾地,傍晚那点微凉的风正好拂过,王子统像是受不住似的,轻轻瑟缩了一下。
“冷吗?”方凌嫣的声音,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清晰地飘进徐子滔的耳朵里。那调子,是徐子滔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掺着毫不掩饰的担忧。没等王子统回答,方凌嫣已经利落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薄薄的米白色针织开衫,不由分说地披在了王子统肩上。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王子统似乎想推拒,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方凌嫣却已按住了他的手背,低声说了句什么。王子统便顺从地拢了拢那件明显带着女性柔美线条的针织衫,微微低头,嘴角弯起一个虚弱又感激的弧度。
徐子滔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胸口那团浸了水的棉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挤出又酸又涩的汁液,堵得他喉咙发紧,闷痛难当。以前,那个被方凌嫣用这种“小心轻放”姿态对待的人,永远是他。打球擦破点皮,她能捏着碘伏棉签追杀他三条街;夏天贪凉咳嗽两声,第二天保温杯里永远泡着胖大海。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出门前才从精美礼盒里拆出来的崭新西装,深蓝色,挺括的面料在酒店门口的射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方凌嫣的妈妈,方姨,昨天下午热情洋溢地塞给他这个袋子,说是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看他喜欢就给他了。他当时还傻乎乎地高兴,因为这款K家的限量款西装,他抢购了三次都失败,确实喜欢得要命。
原来,不是方姨托人带的。是方凌嫣买的。而且,她买了两件?或者,她根本没想过要给他?
“滔子!发什么愣呢!”郝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像颗炮弹一样从后面砸过来,一只胳膊熟稔地架上了徐子滔的肩膀,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热气,“赶紧进去啊,外面热死……咦?”郝友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也看到了前面那刺眼的一幕。他搭在徐子滔肩上的手明显收紧了,低声骂了句含糊不清的脏话。
徐子滔猛地吸了口气,傍晚温热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带着针扎似的疼。他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不再看那对仿佛自带柔光滤镜的“璧人”,扯了扯嘴角,拍开郝友的手:“走,进去。”
踏入宴会厅冷气十足的瞬间,徐子滔甚至有种短暂解脱的错觉。然而这错觉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
“哇——靠!!!”
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像根尖锐的针,瞬间刺破了宴会厅里原本还算和谐的背景音乐和谈笑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被这声源吸引过去——一个穿着亮片小礼服的女生,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门口的方向,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
“王子统!徐子滔!”她另一只手指头在王子统和徐子滔之间来回跳跃,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变调,“你们俩!撞!衫!了!K家今年春夏限定款!全球就一百件那个!”
死寂。
仿佛有人按下了整个空间的静音键。音乐还在流淌,但所有的交谈、碰杯、寒暄,全都消失了。几十道目光,带着惊愕、探究、看好戏的兴奋,如同聚光灯般,“唰”地一下,精准地聚焦在徐子滔和王子统身上。
两件深蓝色的西装。同样的剪裁,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品牌标志性暗纹。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几乎一模一样。
徐子滔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瞬间绷紧,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颊,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凉的麻木。他下意识地看向王子统。
王子统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西装,又抬起头,目光越过不算远的距离,落在了徐子滔身上。他的眼神里,先是纯粹的惊讶,然后,那双漂亮的、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极其迅速地蓄满了水汽,变得委屈而迷茫。他微微咬了下苍白的下唇,那副模样,脆弱得像被风雨摧折的花茎。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这场“真假美猴王”的戏码如何发展时,王子统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难以置信,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突然安静下来的角落:
“子滔……”他轻轻唤了一声,目光里充满了受伤,“你……你昨天特意让人来打听我今天穿什么衣服……就是为了……为了今天撞衫,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吗?”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起,那些目光从单纯的看热闹,瞬间染上了怀疑、审视,甚至隐隐的鄙夷,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徐子滔身上。
徐子滔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愕然、荒谬、被污蔑的愤怒,像一团乱麻瞬间绞紧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你……”
“够了!”
一声冰冷的厉喝,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猛地劈开了嘈杂的空气。方凌嫣一步上前,像一头被激怒的、护崽的母狮,毫不犹豫地挡在了王子统身前。她站得笔直,目光锐利如冰锥,直直刺向徐子滔,周身散发出的寒气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退开半步。
“徐子滔!”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清晰无比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星宇他出身是不如你!但他不偷!不抢!他靠自己的努力考到这里,不是为了跟你比谁穿得更好看,谁更帅气的!”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徐子滔心上。他看着方凌嫣。看着她站在王子统身前那绝对保护的姿态。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愤怒,还有那深深的……仿佛在看一个卑劣小人的嫌恶。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沉了下去,坠入深不见底的冰窟。
原来如此。
出门前方姨那个热情洋溢的拥抱,那个塞到他怀里、说是“国外带回来”的礼物盒子,那句“滔子啊,姨看你喜欢就给你了,穿着帅”……全是假的。或者说,是真的,但这件衣服,方凌嫣早就买到了。她买了两件?不,更可能的是,她根本没想过给他。她只是……把这件他曾经在杂志前看了很久、嘟囔过几次“真难抢”的西装,送给了王子统。而方姨,只是配合着女儿,给了他一个虚假的“礼物”,把他像个傻子一样推到了这个尴尬无比、任人嘲笑的境地。
巨大的羞辱感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徐子滔的理智堤坝,混合着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叛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冰凉,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方凌嫣似乎觉得给徐子滔的“定罪”还不够彻底。她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清越,掷地有声,响彻整个宴会厅,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都看清楚!星宇身上这件,”她甚至微微侧身,指向王子统身上的西装,像是在展示一件不容亵渎的圣物,“是我方凌嫣送的!货真价实!难道你们觉得,我方凌嫣会去买一件假货来送人吗?!”
【女主霸气护夫!A爆了!】
【正品之光!打脸了吧男配!】
【笑死,穿A货还敢来碰瓷正主?】
【男配脸疼吗?就问脸疼吗!】
【剧情爽度+100!继续继续!】
猩红的、带着恶意狂欢的弹幕,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在徐子滔眼前炸开,疯狂刷屏,几乎要盖过现实的光影,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的狼狈不堪,庆祝着“剧情”的完美推进。
“我操他妈的王子统!谁他妈要跟着你们……”郝友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从徐子滔身后冲出来,涨红着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目标直指被方凌嫣护在身后的王子统。
徐子滔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郝友最后一个字即将出口的瞬间,猛地转身,一把死死捂住了郝友的嘴!力道之大,让郝友猝不及防,剩下的话全变成了愤怒的呜咽。
“唔!唔唔!”郝友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徐子滔,眼神里充满了“你拦我干嘛”的怒火。
徐子滔死死捂着郝友的嘴,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他对着郝友用力地、缓慢地摇头。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荒芜,像被大火燎过的原野,寸草不生。别说了,郝友。说了也没用。只会让这出闹剧更加难堪。只会让那些弹幕更加兴奋。只会……让那个一心维护王子统的方凌嫣,更加厌恶他而已。
郝友挣扎的动作在徐子滔那死寂的眼神里慢慢停歇。他从愤怒变成了憋屈,最后只剩下满眼的心疼和无力。
徐子滔松开了手。他甚至没有再看方凌嫣,也没有看任何人。他无视了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各种复杂的目光——有鄙夷,有同情,有纯粹看戏的兴奋。他挺直了脊背,尽管那挺直的动作僵硬得像是在对抗无形的重压。他迈开脚步,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缝隙,像一艘沉默的破冰船,径直驶向离方凌嫣和王子统最远、最角落的一张空沙发。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仿佛脚下不是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而是铺满了无形的荆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方凌嫣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一直钉在他的后背上。那目光里,似乎除了冰冷的愤怒和维护,还多了一丝……一丝他无法理解的、莫名的烦躁?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柔软的皮质坐垫仿佛也失去了弹性,硌得他生疼。他微微垂着眼睫,隔绝了外界所有探寻的视线,只盯着面前光可鉴人的茶几台面上,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
宴会厅的音乐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人们的交谈声、碰杯声也渐渐恢复,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暴从未发生。但空气里弥漫的那份微妙的尴尬和窥探欲,却挥之不去。
方凌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孤零零坐在角落里的背影。他坐得很直,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毫无征兆地、像一簇细小的火苗,猝不及防地从她心底某个角落窜了上来,烧得她心口有些发堵。
奇怪。明明她维护了该维护的人,拆穿了徐子滔的“卑劣”用心,让王子统免于难堪。一切都符合她心中的“正义”。可为什么,看到徐子滔那个沉默疏离、仿佛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背影,她会觉得……那么不对劲?那股烦躁,像根细小的刺,扎得她很不舒服,甚至盖过了弹幕刷屏带来的短暂快感【女主干得漂亮!男配就该被这样对待!】。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扶着王子统胳膊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王子统似乎察觉到了,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苍白而依赖的微笑,轻声说:“凌嫣,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方凌嫣勉强扯了扯嘴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最远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