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祈愿（四） 你没有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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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室在寺庙后殿的角落，平日里鲜有人至。
梁警官拷走了下午莲花池周围几个摄像头的记录，流程走得很快。
“行了，今天麻烦几位了。”
他收起U盘，看向林忘言：“你最近别离开本市，可能还会找你问话。”
“我住寺里。”
“那更好。”
梁警官点点头，又转向善妙叮嘱道：“善妙师父，这几天寺里人多，多留意些。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报警。”
善妙双手合十微微鞠躬：“这是自然，麻烦梁警官你了。”
梁警官早已走出屋门，背对着两人，手中重新点上一根香烟往回走。
听见善妙这样说，他没转身，只是嘿嘿笑两声，摆摆手：“没事，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嘛！”
林忘言对他这句话不置可否，毕竟这位警察上一秒还在吐槽呢。
眼见梁警察越走越远，善妙犹豫了一会，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林忘言开口：“林施主，这么黑，梁警官又是第一次来，我不太放心。”
言外之意是你能不能自己回去。
林忘言认为自己当然能，毕竟他今天无所事事的时候一直在记路线，于是他颇为自信的开口：“交给我吧。”
“行，那我就放心了。”
善妙又对着林忘言行了个礼，追逐着梁警察的背影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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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拿出随身携带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林忘言闭上了嘴。
他清楚地记得应该是从正殿出发，第一扇门左转后右转，接着第二扇门直走右转，路过莲花池左转，再穿过第三扇门。
随后一直直走，应该就到了。
但现在他走了快半个小时了，他现在非常怀疑自己到底是副本原因还是真的迷路了。
嗯，一定是副本的问题吧。
林忘言停下脚步，不再试图凭借着记忆在寺庙之中随意乱窜了。
他随意地查看了一下现在的环境。
前方的路上有好几盏路灯，离他最近的一盏忽明忽暗，不是短路。
是一些飞蛾围绕着灯，翅膀遮住了光。
这种路灯由于长时间的提供光亮，表面的热度与火焰也差不了多少了，但那些飞蛾还是尝试着在路灯上栖息一会。
飞蛾扑火。
林忘言想起来这个词，收回视线，终于决定放弃抵抗了。
不要再向飞蛾一样愚蠢的冲向火焰之中了。
他决定采用最原始的方法，沿着当前这条路一直走，直到遇见第一个明确的岔路口或标志物。
将一切交由命运吧。
等等，副本中有这种东西的存在吗？林忘言突兀的想到。
地上铺设的是某种石做成的地砖，有凹凸起来的纹理，林忘言低着头走了大概有十分钟，面前终于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
抬起头，他看见了藏在黑暗与雾气之中的建筑，建筑上方还挂着牌匾。
上面用金墨水写着奉笑殿。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啊……林忘言注视着正殿，又感觉真的有命运也说不定。
夜里的奉笑殿变了副面孔，白日里人声鼎沸的地方此刻早已被黑暗吞没。
殿门紧闭，铜环垂扣。
只余檐下两盏长明灯亮着，灯罩蒙了灰，光透出来时被灰尘吃掉了些许，只能勉强看清。
林忘言没有动，殿也没有。一片安静之中隐约听见微弱鸟声。
啪嗒。
就在林忘言的注视之中，门锁突兀的垂下，自己打开了。
正殿的大门被从内推开，出现一节缝隙，亮光钻入其中。
那一道光不偏不倚正巧落在那佛像的眼角之下，顺着突出的苹果肌往下淌，最终逐渐消失。
佛像的表情和白天不一样了？林忘言总感觉头好像抬起来了一点。
想要看的更加清楚，林忘言走上前将手抚上门扉，用力一推。
门纹丝未动。
他顿了顿，又尝试了几次，结果依旧是没结果。
没办法了，门缝太过狭小，甚至无法看清内里的全貌，他只能将脸贴上透过缝隙。
他注视着像，琥珀色的瞳孔反射出佛像的倒影，他看见了。
看见祂也在看着他。
白天时，祂的目光落在虚空，现在，祂看向这个唯一的香客。
[……来。]
一道声音贴着耳畔响起，恍惚中还传来阵阵气息喷洒在耳垂处，让他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身体。
这感觉和母亲的喁喁细语是那样相似，同样温热又潮湿。
“笑愿神？”
没有回答，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触碰了自己。
那东西或许是一双手，林忘言能感觉到手的指尖顺着他的脊骨往下滑，最后虚虚的环抱住他的腰身。
但他垂下眼眸，只看到了自己腰侧的衣服微微凹了下去。
这里什么都没有。这里只有他。
[来吧。来找我吧。]
[把你的一切交给我吧。神会接纳你的一切。]
过了很久，手终于松开，祂又重新开口。听见祂的话，林忘言贴在门上的手又用力一推，只是门依旧纹丝不动。
“还是进不来。”他有些疑惑发问。
按照林忘言的设想，这里应该是副本的剧情重点，这个笑愿神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自己应该就能成功推进剧情。
但他还是进不来。
[……咯咯。]
[你当然进不来。你没有愿望。]
腰腹部暧昧的触感消失了，林忘言听见祂笑了起来，笑的那样宠溺。
[许愿吧。我能够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哦。]
又是许愿。
林忘言对于这个词都快PTSD了，母亲也好，这个所谓的笑愿神也好，甚至寺庙的那位善妙师父。
都和他说着这个词。愿望。
他应该有什么愿望？常人会有什么愿望？他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什么，因为他从未被允许拥有愿望。
这是个和创造副本不一样的难题。
林忘言站在门口站了很久，随便想了几个虚假的愿望或是不符合副本世界观的愿望，比如想要重新回到塔里，想要立刻通关副本之类的愿望。
果不其然没有实现。
[我能看出来哦。你的愿望。]
[虚假的，难吃。我要你，好吃。你恨你。]
[你走吧。]
祂语气变得愤怒起来，在林忘言听起来只感觉祂像是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
或许是因为生气的缘故，祂口不择言的说了很多信息量很大的内容。
什么好吃，讨厌之类的。完全是一个挑食的孩子的模样。
林忘言还想追问，嘴刚张开，发出一个音节：“你……”
“咳咳。”
后面突兀传来声音打断了他。
林忘言回过头，是善妙。
“施主，很晚了。”
林忘言微皱起眉，心中对于善妙的威胁度上升了一个名次。
他甚至不知道善妙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声响甚至脚步声都没有，在这样寂静的夜里。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没听见声音。”他直白的问。
善妙抿唇笑了笑：“才来，我送完梁警官，发现你不在，想着你可能迷路了。”
“是迷路了。”林忘言点点头，继续问，“我没发现你。”
“可能是你太入迷了吧。”
善妙对着林忘言挥挥手，示意他过来，两个人沿着小路往回走。
“太入迷？”
“对，那些小说中不是常有这样的片段吗，因为太沉迷没听见其他人呼唤的声音之类的片段。”
“但那只是小说吧。”
善妙听见他的回答笑了起来，摇摇头不置可否，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快到住所，环境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林忘言快走几步准备回到房间里去，善妙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林施主，等一下。”
“？”
“你刚才在奉笑殿看见或听见什么了吗？”
善妙语调轻松，话里的试探却怎么也藏不住，林忘言没有转头也能感受到落在他脸上的视线。
“……没有。”
他撒谎了。
“什么都没有？”
“嗯，除了白天的那个佛像，什么都没有。”
善妙顿住了，低垂着头，因为光线的缘故，林忘言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见他好像松了一口气的说：“那就好。”
“那就好。早点休息吧林施主。”
“嗯。”林忘言也没和他客套，甩开被拉住的手，重新走回屋子里。
善妙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林忘言一步也没有回头。
就这样看着他进入房屋之中，看着房间灯光亮起来，善妙终于转过身，向着其他方向走过去。
随后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看见了凑在窗户前观察他的林忘言。
林忘言对他突然回头的反应毫不意外，一点偷窥被抓住的心虚都没有，甚至对他挥了挥手。
表情是那样的正常，圆润的猫眼一眨不眨，诡异又可爱。
善妙咳咳两声，想要抑制住自己的表情，最后还是没忍耐住，噗嗤笑了起来，这次是无奈的大笑，笑到不顾表情姿态了。
真的太有趣了。他捂住自己的脸，对着林忘言挥挥手，重新离开了这里。
林忘言看着善妙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放下窗帘关上灯。
黄色的灯消失以后林忘言才发现这里这样黑，塔之中总是明亮无比，即便是他睡觉的地方也有一盏盏小夜灯。
好黑。
犹豫了许久，他重新爬起身打开了手机手电筒，但依旧没有睡意。
手机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小片领域，林忘言靠坐在床头，盯着那道光发呆。
呆呆地盯着光，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感了。
但他不想关掉手电筒。
窗外传来一阵阵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踩过落叶发出的咔擦声。
林忘言关掉手电筒，侧过头，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没有任何活物，只有挂着祈福带的树。因为夜晚风的缘故，祈福带在那里飘飘扬扬，对着林忘言挥手。
林忘言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那个女人沉进莲花池时的样子。
眼睛睁着，嘴巴微微张开，因为溺水，有透明的泡泡从口鼻往外冒，像鱼换气。
女人的眼睛一直睁着，送去医院的时候也是吗？和鱼一样无法眨眼？和雕塑一样无法闭眼？
林忘言联想着，这才发现他们三个居然这样相似。
他突然很想知道女人死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了。和塔之中其他人闯关一样的撕心裂肺吗？
林忘言不知道，现在他想要开始了解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祈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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