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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濒死 你如我所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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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黄昏的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降谷零听到自己的声音:“求求您,别睡……”
他的声音极轻,唯恐这脆弱的生命,因为自己过大的声音,无声消逝。
温热濡湿的鲜血沾满了双手,还来不及干涸,就被重新涌出的鲜血再次染红。
浓郁的血腥味萦绕在口鼻,挥之不散。
铺天盖地的血色中,配上将落残阳映射在天地间的灿红,降谷零的世界被一片浓艳的红覆盖,风拂过鬓发,一切都恍惚迷乱。
7.
当格兰利威中枪后,踉跄几步,就要向后栽倒。
波本手中的枪落地,下意识上前几步,仓促间接下了他倒下的身体。
让这位组织成员不至于以脸朝地的姿势落地,然后将那张俊脸摔成残疾。
看着青年因为失血过多,迅速苍白下去的面色,鬼使神差,波本不带任何情绪地问了他一句:“你故意的?”
让波本难以置信的是,哪怕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青年竟然还笑得出来。
只是这笑容不含任何阴霾,有一种冬日温暖阳光的通透。
他只说:“你觉得呢?”
之后的话被一阵牵动肺部的闷咳淹没,鲜血在他剧烈的咳嗽间,不断从嘴里溢出。
但波本看清了他的口型,僵立在原地。
在前辈不在的这七年里,所有的遗憾和回忆,那些夜里呼啸的风,在晚霞将落的黄昏,将他的心穿了个透心凉。
降谷零在这一刻,突然委屈与无助,头一次升起了身为孩童时,才有的那种彷徨情绪。
这个刚刚在他面前冷漠又刻薄,杀害无辜孩童也面不改色的组织成员,倒在他怀里,像是叹息一般,无声说:“zero……”
警官先生,真是好久不见啊,你如我所期待一般,涉过重重黑暗,终于来到了光明的彼岸。
8.
降谷零觉得灵魂被割裂。
一半冷静自处,甚至还能理性分析格兰利威的伤势。
刚才那一枪,他并没有刻意瞄准角度。
现在去看,那枚子弹穿透了格兰利威的左肺部,大量鲜血涌进气管。
降谷零听到对方急促破碎的呼吸,鲜血不断呛出。
他简单判断出,如果十分钟内不进行急救,这位多年不见的前辈将会获得两种死法——窒息而亡,或是失血过多而死。
降谷零的反应其实只在一瞬间。
将怀中格兰利威换了一个姿势,以方便他能更顺畅地呼吸,分了一只手,按压在他的伤口上,以起到压力减缓鲜血流速的效果。
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向组织后勤部拨打电话。
他大概以为自己是相当镇定的,濡湿滑腻的鲜血沾满手上,他在拨号时,手总是不小心按错。
一阵拨号中的忙音响起,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降谷零割裂出的那一半灵魂惊惶不安,他恍然间幻听了年少自己啜泣的声音。
只是早已成年的波本,习惯用假笑、用冷漠、用刻薄、将自己伪装。
在拨号的那几秒,他对青年说:“前辈,你不会是想用这招栽赃嫁祸给我吧?”他说,“那你要成功了。”
听到声音,格兰利威那双平静的眼对视他,没有半分笑影。
已经太多年不见,降谷零有些记不清最初的矢野冲羽该是何种模样。
那是一个太过遥远的梦。
很多次做梦,所有梦中的虚影都有了清晰的模样。青年苍白的面容沾上了血,不该有的沉郁覆在他冷峻的眉眼间,那双偏浅色的瞳仁古井无波,有种堪称平和的色彩,可降谷零只看到了满眼的沉寂,呼啸的风雪从来都没有停过。
他被从美好的幻梦中狠狠拽出,梦中所有期待,都被面前人的样貌所替代。
降谷零在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就后悔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在后悔什么。
组织后勤部的电话接通,任务地点太过偏僻,车辆开不进来。
格兰利威的枪伤去不了常规医院,距离任务地点最近的组织私人医院都要好几公里。
他们最快遣人来救援,一个来去也要超过十分钟。
波本没空听对面在这里扯皮,让对方把车靠在最近的地方,等自己过去。
实在是见鬼,叛逃成员为了躲避组织的追杀,逃到了深山老林里。
波本和格兰利威追到了这里,人给跑了不说,现在出去都困难。
波本收到对面发来的定位,没问格兰利威的意见。
其实也问不了了,青年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意识模糊不清,一张脸惨白至极,半阖着眸子,没有一点声音。
降谷零紧咬着牙,颊侧肌肉紧绷,脸色僵硬,难看得吓人,实在让人分不清,受伤的究竟是他,还是他怀中的人。
他说:“有点疼,前辈,请稍微忍耐一下。”
语罢,将外衫脱下,束缚在格兰利威的伤口处,系紧,鲜血又一次洇开。
青年一声不吭,脸白的吓人,眉间浸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已经没力气咳了,呼吸微弱的像即将咽气的幼猫,就这样倒在降谷零怀中,无声无息。
降谷零注意避开他的伤口,将青年背起。
对方很轻,原先外面套着一层风衣,看不出来,降谷零背起前辈,稳稳走在山路间才发现,对方异常削瘦单薄,凸起的骨头好像轻轻一折便断。
自从最初中枪时的那一句话,格兰利威便没发出一点声音。
走在山路间,降谷零无端心慌。
他试图发出一点声音引起对方注意。
“前辈……别睡……能和我聊聊天吗?我有一点害怕。”
他说话的语气模仿的是年少时的自己,每说出一个字,心脏间便有仿若撕裂的痛楚。
矢野冲羽没能分清那个少年和波本之间的区别,低低嗯了一声,说:“zero,这次你又有什么问题呢?”
降谷零听到熟悉的称呼,脚下一顿,险些一个踉跄滚下山坡,好在,他及时拽住了近旁的枝条。这是荆棘条,在拽紧的刹那,上面的倒刺将降谷零的手划得鲜血淋漓。
他没松手,借力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是近路,和他们来时不是一条路,路陡,难走,稍有不慎,就容易在林子里被葱郁的枝条刮伤。
降谷零问:“那一枪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要站在那?”
他就这样走着,听到背上青年低咳一声,这次竟然在笑:“只是……突然感觉有些累……”
矢野冲羽的血浸透了降谷零的衣衫,风吹过,惊起一片冷腻湿滑。
他眨了眨眼,试图将眼中涩意忍下。
很多话想要去质问,想要去诉说。
最终,一切情绪只变成一句简单平白的话:“那……你有没有后悔过?”
背上的人已经没有声音了,降谷零语气颤抖,一遍又一遍地说:
“前辈,求求你,不要睡,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
“前辈,当年你说过会等我的,如果你失约的话,我会讨厌你的。”
直到最后,一切平静全部崩溃,他说:“你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