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救我呢》许许莲清

7、背道而驰的第七天 ——她说她

　　钱娘子下葬后，林哥儿就先回乾城了，那天灵堂的抱怨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小妞儿没走，因为小柳儿走不了。
　　小柳儿和小妞儿都对妖在凡界的规矩完全不懂，小柳儿这么多年只是开了智，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说好了要离开，却因为不知道怎么带走小柳儿犯了难。
　　小柳儿说自己无法挪动，小妞儿就想将整棵树都挪去，刚开始挖土，小柳儿就一阵疼痛，彷佛砍断了她的手脚，小柳儿这才知道挪树是行不通了，只能先回乾城，找些妖的书籍想想办法。
　　小妞儿刚离开浏阳的地界，小柳儿就感觉自己从树心内开始着火，一路烧到了树顶，随即叶子开始枯黄，树干也挥舞不动了，小柳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就在此时，小柳儿树下来了一位身受重伤的人，他裹着厚厚的头巾，看不清脸庞，自称河伯。

　　河伯不知道这颗即将死去的柳树还有没有力气用妖力给自己疗伤，只能先用宝瓶浇了一点水，问道，“凡界成妖不易，你怎么这么快就因为毁诺要消散了呢？”
　　小柳儿自己也糊里糊涂，“什么毁诺，我没有下过承诺啊。”
　　河伯一看就知道着柳妖涉世未深，继续道，“你是不是答应过什么人要做一件事？”
　　小柳儿问，“我曾答应过一个人，要陪着她直到她死亡，这个算吗？”
　　河伯也有些无语，“当然算了，这是妖和人之间许下的承诺，如果在人没有解契之前，妖不遵守，就是毁诺，妖就会失去妖身。”
　　“你怎么知道，你是妖吗？”小柳儿不是很相信这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
　　河伯一时顿住，“你别管我是什么，总之，你要想活命，要不现在追随你的契约人去，要不就在这等死，毁诺大概只有十二个时辰可以活。”
　　小柳儿着急了，自己不想死也不想毁诺，“我压根离不开，我就是一颗柳树，怎么去追人哪。”
　　河伯转了转眼睛，“你别急啊，我有办法，但是需要你给我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只要我有的就可以给你。”小柳儿觉得自己快要被烧死了，树干中间像是要被烤焦了一般，此时无论河伯要什么，自己都会给他的。
　　河伯看小柳儿着急，也长话短说，“你的本体是柳树，靠功德和凡人百年不断的养育开了智，这种妖力是很纯粹的，只要你将你的妖力分我一半，我就告诉你可以离开本体的办法，你就能追随你的契约人而去了。”
　　小柳儿想想，自己的妖力从未使用过，也不知道能有多大的作用，给出去也行，好像并不吃亏。
　　“你好好想想，你的妖力我是不能拿走的，只能你自愿给，只要给了我，以后你有麻烦就用妖力呼叫我，我能满足你的一个愿望。”河伯继续引诱着。
　　小柳儿听罢觉得可行，便说，“你将手放在我的树干正中，我将妖力分给你。”
　　河伯将手放在小柳儿说的位置，贴上去的那一刻感觉一股盎然的生机从手心蔓延至四肢百穴，因为受伤而腐烂的内脏也慢慢在修复，这股生机很久没有体会过，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都更有力了，就在还想要更多的时候，这股生机戛然而止。

　　小柳儿分完妖力后，彻底没了力气，“一半给你了，再多也没有了，现在我要怎么离开呢？”
　　河伯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着柳妖到了极限，自己再想要生机也不能去生生夺取。河伯有些不舍的拿出一个琉璃瓶，“这是蕴宝瓶，有根亦无根，你将自己的妖力化作柳枝上，我将柳枝放进这宝瓶，你就能随之进入宝瓶，我带你去找你的契约人，至少可以保证你不死。”
　　小柳儿听完立马按照河伯的说法化作细细的一条柳枝，进入了宝瓶，宝瓶里黑乎乎的，小柳儿有些害怕，“我要找的人叫小妞儿，她在乾城，是钱林的夫人，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小柳儿在宝瓶里担惊受怕，又因为失了一半妖力疲乏，不久就在黑暗中睡着了。
　　河伯见这柳妖心大，叹着气，“我也不想做坏人，都这样了那就去找那个小妞儿吧，也是个傻瓜。”

　　这边小妞儿连夜回到了乾城，不顾林哥儿的疑问，一头扎进书肆，四处打探关于妖的事情，从各种各样的人口中得知了一些关键信息：首先，妖是不可能从凡界中诞生的，如果有，那么一定是凡人无数代的愿力成妖，接受天道的管教，对其行为管制十分严格，不可害人，否则就会沾上血气，受到九道天雷将身体魂魄直接劈散。其次，妖都有本体，从开智到练成妖丹再到化形，最后度雷劫成妖圣。最后，妖的生命短则百年，长达千年，但如果不在妖界，身体和魂魄都会慢慢虚弱至死，不会超过二十年。
　　而小柳儿从开智到如今已经十二年了，如果她不去妖界，可能还没有自己活得长。
　　“小柳儿是我的，无论是谁，都不能带走我的小柳儿，她只能陪着我。”小妞儿先失去了钱娘子，现在骤然知道小柳儿可能也会先离自己而去，实在无法接受，四处打听如何让不在妖界的妖活得更久一些，但是都得不到答案。
　　就在小妞儿焦头烂额之际，婢女来报，外面来了一位修士，自称萧柳，寻钱家奶奶。
　　萧柳？不会是小柳儿吧，怎么变成修士了！
　　小妞儿赶紧将人请到花厅，只见一位身着青衣的翩翩少年郎，手里端着一个玉瓶。小妞儿有些失奇怪，就听这修士说，“在下河伯，路过浏阳偶遇小柳儿，带她来寻故人。”小妞儿赶紧挥手让婢女退下，“她在哪？她一切可好？”
　　河伯笑着说，“夫人是凡人，可能不懂妖的规矩，妖是不能随便承诺的，当初你离开之前妖小柳儿承诺陪伴你至死，所以当你离开小柳儿之地，她就算毁诺，将内焚而死。”
　　小妞儿大惊失色，“我不知道啊那就算承诺，我不想的，我会解除承诺，当务之急先让我见她。”
　　河伯将手中的玉瓶一点，只见一根柳枝从玉瓶中升起，一阵虚弱又熟悉的声音从柳枝中传来，“小妞儿，我在这呢。”
　　小妞儿大喜，抱着玉瓶，“呜呜呜，小柳儿，我差点害了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河伯见柳妖送到，便准备告辞，小妞儿赶紧问道，“这位修士老爷，请问你是否知道如何延长小柳儿的寿命？”
　　河伯意味深长的看着小妞儿，“看来这位夫人已经知道妖的限制，如此还想留下小柳儿吗？”
　　小妞儿眼神有些躲闪，“任何办法都可以，我愿意付出代价。”
　　河伯对小柳儿说，“现在有些大人之间要聊的话，你先进去休息。”说罢将柳枝纳入玉瓶，封住了声音。
　　“我这里有一颗化形丹，小柳儿现在没有妖丹，自然无法化形，但是化形丹可以保她虚假化形三十年，化形期间不会算她的妖龄，但她会像凡人一样面容改变，生老病死，只要她死前吐出化形丹，就可以延续之前的妖龄去妖界，重新修养活下去。
　　夫人想要的只是你这凡人一生的陪伴，我想，这三十年足够了，是吗？不过夫人还有一种选择，现在就送小柳儿去妖界，不过以后可能就永远都无法见面了。”河伯的声音彷佛带着魔力，引诱着小妞儿却也刺耳。
　　小妞儿盯着化形丹良久，还是拿到了手中，低低的问道，“你给我化形丹的条件呢？”
　　河伯似乎并不意外小妞儿的选择，“小柳儿救我一命，我就当报答她，不过我看得到你们身上缠着的线，我有预感，她总有一天还是会来找我的，那时候她给的，才是我想要的。”
　　小妞儿猛地抬起头，“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就给你，你要是敢伤害小柳儿，我就找修士去抓你！”
　　河伯笑的有些讽刺，“我从来没有逼夫人做选择，既要又要在我这里行不通，夫人大可将这化形丹还给我。”见小妞儿依旧毫无反应，河伯讥讽的看着小妞儿，“那柳妖可真是个傻瓜。”说罢点点玉瓶呼唤小柳儿出来，转身走了。

　　小妞儿此刻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我只有小柳儿了，我做的没错，小柳儿等我死了就去妖界，一定行得通的，对，我做的没错！”
　　小柳儿突然被叫出玉瓶，浮在半空中，“小妞儿，河伯怎么走了呀，带走了玉瓶那我怎么办呢？”
　　小妞儿清了清嗓子，“小柳儿，河伯给了我一颗化形丹，以后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有手有脚，也可以读书写字了，你开心吗？”
　　小柳儿大喜过望，“真的吗？那我就可以一直待在小妞儿身边了对不对，我可以陪着小妞儿直到死。”
　　小妞儿抹了抹眼泪，“是啊，小柳儿想陪着我吗？”
　　“想啊，我想一直陪着你。”
　　“好，那就吃了这颗化形丹吧，我不会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