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救我呢》许许莲清

6、背道而驰第六天 ——人这一

　　——人这一生，真是短暂啊。

　　林哥儿还是遵循了母亲的愿望娶了小妞儿回乾城，小妞儿从浏阳出嫁的那天，太阳很大，天气好的不像话。
　　小妞儿撅着嘴和娘撒娇，“娘，都说嫁人的时候下雨才是好天气，你看这个天，是不是说我嫁过去如同烈日灼心啊。”
　　钱娘子啪的一声大力打在小妞儿背上，“都要成婚的人了，还说这种不着调的话，什么乌鸦嘴，在今天也不忌讳，我身体不好不能去看你们成婚了，你在乾城可不能这样讲话。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小妞儿吐吐舌头，撩起裙子往柳树下跑去，这是最后一天和小柳儿讲话了。
　　到了树下，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妞儿望着小柳儿柔软的柳枝，硬是憋回了眼泪，“小柳儿，我要走了，以后可能都不会回来了。”
　　小柳儿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太好，也许是太阳实在太大了，晒得自己有些晕，心不在焉的回复，“那你走吧，我也不是第一次和钱家人告别了，就当你和他们一样死了。”
　　小妞儿积压多天的郁气连同好朋友的无所谓的态度一下爆发了，“哇”的大哭了出来，冲着小柳儿大喊，“你这个没良心的妖精，我再也不和你好了！”说罢转身去寻钱娘子了。
　　小柳儿觉得生气又愤怒，不知这种情感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搞得自己也想哭，可是柳树哪来的眼泪呢。

　　小妞儿出嫁那天，上花轿哭得很惨，钱娘子的手帕被她哭湿了一条又一条，小柳儿一步都动不了，只能看着小妞儿越行越远。

　　数个春秋过去，小柳儿听到钱娘子咳嗽越来越频繁，虽然林哥儿送来了仆人照顾，但是家里还是冷冷清清，也是，自从小妞儿走了，似乎带走了家里的人气儿，小妞儿也如同她自己说的那样，再也没有回来。
　　突然一天夜里，钱娘子来到小柳儿树下，摸着小柳儿的树干说，“小柳儿，我就要死了。小妞儿给我写信，说生了哥儿，没办法来看我，其实不用，我知道自己熬不了几年，看到她在林哥儿那里稳了，有了孩子一切都好，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知道，你们在她走的那天吵了嘴，但是小柳儿，我们人啊，一生对你来说太短暂了，有时候我们就是会做一些令人难过的事，说一些令人难过的话，越是放在心上，越是要去伤害，彷佛只要留下印记就行，不管那印记会不会疼。”
　　钱娘子说完自顾自的回屋，小柳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说小妞儿还生我气吗？”
　　钱娘子笑笑，“你们两个都是孩子，哪有那么久的气可生呢？”
　　钱娘子在夜里就过世了，最后一个能与小柳儿讲话的人也去了，小柳儿彻底孤单了下来。

　　两天后，浏阳钱宅来了一辆朴素的青蓬马车，里面率先走出来了怒气冲冲的林哥儿，只见林哥儿下车后收拾了下心情，看着祖宅的白布，叹了叹气，进了灵堂。
　　小柳儿好奇这马车为何还不走，等到她都有些困了，林哥儿又从屋里出来，冲着马车发脾气，“叫你别来你非要来，来了又不下车，真不知你在想什么，难道要娘一直在灵堂等着你，还是要娘亲自来请你，你才下车！”
　　小柳儿想，许久不见，林哥儿的脾气又大了，一点都不像钱娘子，也不知道是谁让他这么发脾气。
　　正想着，就见马车帘布拉起，一位身材还有些臃肿的妇人低着头下了车。居然是小妞儿！
　　小妞儿一眼都没看小柳儿，跟着林哥儿去了灵堂。
　　小柳儿觉得钱娘子说的不对，成了婚的小妞儿好像过得并不好，而且她也还在生自己的气。

　　小妞儿再次回到了魂牵梦绕的故乡，没想到出嫁的时候竟然是见钱娘子的最后一面。
　　钱娘子为钱老爷守着祖宅，守了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的福。钱老爷从未想过要接钱娘子到乾城，自己在成婚后曾经想要将钱娘子接来，林哥儿却不吭声，因为林哥儿的沉默，自己也没办法绕过公爹接人，小妞儿和林哥儿大吵一架，也是在此时，小妞儿发现自己怀孕了。
　　成了母亲的小妞儿更想钱娘子了，那是自己真正的母亲，只能一封一封的往浏阳去信，钱娘子一封信都没有回，小妞儿想，钱娘子定然也是为林哥儿夫子和自己的薄情生气的。
　　小妞儿和林哥儿的感情并没有因为孩子变好，也没办法更差，直到小妞儿收到了钱娘子去世的消息。
　　收到消息的那天，小妞儿准备和林哥儿说，自己带着孩子去浏阳看母亲，既然他们不让自己接娘过来，那就她去看娘，或者以后自己也住在浏阳，就不回来了。结果和林哥儿一起回来的是钱娘子的死讯。
　　小妞儿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发疯将林哥儿推倒在地，扑在他身上厮打，等到婢女将自己拉开，林哥儿脸上身上已经挂彩，指着自己发抖，“我看你简直就是疯了！你就在家好好反省吧。”
　　小妞儿一晚上没睡，也没去看孩子，她躲在被子里不停地发抖，害怕极了，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走了，她再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第二天，林哥儿准备去浏阳扶丧，小妞儿拿着剪刀逼着林哥儿带自己一起出发，小妞儿到了钱宅才想到，小柳儿应该也是在这里的。
　　那时候的两人不欢而散，自己说了很过分的话，大概小柳儿也还在生气的吧，小妞儿不敢看小柳儿，匆匆忙忙和林哥儿进了灵堂。
　　灵堂又大又冷，瘦骨伶仃的钱娘子就躺在逼仄的棺材里，再也没有鲜活的指着自己发脾气，小妞儿哭得起不来身，林哥儿实在看不下去，扶起了妻子道，“我娘生前最喜欢的就是你，我这个儿子都得往后放，你哭的这样伤心，还是刚生完孩子，到时候伤了身体她是要怪罪我的。”说到最后也哽咽了起来。
　　小妞儿满脸的泪水，问道，“为何公爹这样对娘，为何你要这样对娘？她做错了什么吗？”
　　林哥儿忍不住泪水，扭过头去，“我娘是我祖母给我爹娶的，他从未想过要娶她，只是为了完成祖母的心愿。所以从小我就被爹接走，每当我欢天喜地的回来，就被娘耳提面命要对你好，可是我才是她亲生儿子，她为何不站在我这边呢？所以我讨厌你，也讨厌娘，我不想见你，也不敢见她，我怕在她眼里看到失望。”
　　小妞儿不可置信，“是因为我吗？可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饿了，走了很远的路走到了你家，如果我知道是因为我，娘才受苦，我不会来的，我不会来的。”
　　小妞儿实在接受不了林哥儿的解释，边说边退出灵堂，向小柳儿跑去，我只有小柳儿了，小妞儿想。

　　小柳儿听到灵堂里传来小妞儿的哭声，撕心裂肺，心里也很难过，到底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还没等想到，就见小柳儿冲了过来，一把抱住自己的树干。
　　“小柳儿，娘死了，她再也回不来了，我想和她道歉，你帮帮我好不好？你是树仙，帮我找找娘的灵魂在不在这里，好不好？”小妞儿几乎哀求着。
　　但是小柳儿真的做不到，钱娘子去世的夜里，自己就看到钱娘子的魂魄离开了，不管自己是不是树仙，都无法帮到小妞儿，小柳儿只好实话实说，“钱娘子是我看着走的，我没办法帮你找到她的灵魂，但是她走的那晚和我说，她看到你好就心满意足了，她是笑着走的。”
　　小妞儿无力地跪坐在小柳儿前，“小柳儿，我们和好吧，对不起，我走的时候说了很难听的话，我不是真心的，我只有你了，求你不要离开我，你的寿命远远久过我的，你就陪着我好不好？等我老了，你就陪着我走最后一程，就像你陪着娘一样。”
　　小柳儿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一口答应，“好！”

　　那时候的小柳儿和小妞儿都不知道妖怪的承诺是必须要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