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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背道而驰第五天 ——你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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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
“小妞儿,院子扫了吗?又跑去哪里躲懒了?等我抓到你可不给你晚饭吃!”四邻听到钱家娘子又在找自家的童养媳了,笑着劝钱娘子,“这童养媳不听话只是不给饭吃那算什么,打两顿就老实了,吃你家饭还不听你的话,那就该狠狠地打。”
钱娘子一听这话有些生气,脸上却未表现出来,“王家的,你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那女娃是我家童养媳也是我娘定的,好歹是我婆婆远亲,打坏了不得告我的状,我还得吃我婆婆的挂落。”说罢也不理对方继续找人去了。
被叫做王家的婆娘最看不上钱家的作态,“呸!一个闹饥荒打上门的穷亲戚还当正经的媳妇养呢,装什么装,活该你家受穷。”
刚说完一个果子砸到脚下,“哎呦,这是谁家的灾星,有本事到老娘面前来耍威风,刚哥儿,是不是你!今天老娘非要给你个教训!”
看自己将背地里吐口水的婆娘打走,小妞儿在钱家老宅前的柳树上偷笑,“谁叫你长舌,活该,刚哥儿也该打,他娘和他都不是好人!”
小妞儿自言自语后,也很不开心,自己总是闲不住,不听话,钱家对自己其实很好,但是四邻因为自己在背地里说了不少钱家的坏话,要是没有那场饥荒就好了,自己不用来钱家,给他们带来麻烦。
算了,还是回去把院子扫了吧,不就是个院子,一会也就干完了。
这么一边想着,小妞儿一边往下爬。这颗柳树在钱家宅子前大概有几百年了,钱家人都很喜欢这柳树,经常在柳树下纳凉,夏天给柳树浇水,冬天还会用破布裹上树干,免得柳树受冻,小妞儿对这柳树没什么感情,经常爬在树上看远处的风景。
突然脚下一滑,从树上跌了下来。
完了,自己得摔死了!
小妞儿紧闭着双眼吓得声音都发不出来,却没感受到应有的落地疼痛,一睁眼,看见自己被柳树枝芽紧紧包住,再缓缓地送到地面。
原来是树仙啊,小妞儿想。
也许是因为救了自己,小妞儿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绕着柳树兴奋的转着圈。
“你是树仙吗?是吧,是树仙,居然真的有神仙啊!”
萧柳娘那时候还没有名字,其实就是一颗普通的柳树,在凡界没有什么是能简简单单就成妖的,但是与钱家百年的羁绊让她逐步开了智,可以随意控制身体,能听到声音却说不了话。
也许是无意间的救人之举让她进一步点化,她觉得自己可以讲话了,“我不是树仙,我就是你们说的柳树。”
小妞儿听到柳树说话更兴奋了,“有人知道你会讲话吗?”
柳树说,“没有,这是我第一次讲话。”
“哇,那岂不是我是第一个听到你声音的人!” 柳树想这个小孩可真笨,自己第一次讲话被她听到可不就是第一个听到自己讲话的人吗。
小妞儿还想继续问,就被钱娘子抓到,“好啊你,躲在这里偷懒,大热天的也不嫌晒得慌,赶紧回屋!”
“娘,这柳树成仙了,会讲话,刚才还救了我呢。”小妞儿兴奋的想分享给钱娘子。
钱娘子听完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成仙,我看你是在树下做梦做傻了,这树在这几百年了没成仙,你一来就成仙啦。再说了,真会讲话不叫成仙,叫成妖,会被王婆娘找人烧死的,赶紧回屋,一天天脏的像个泥猴,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妞儿不服气,但也真的担心会害柳树被烧,乖乖的和钱娘子回屋。
柳树听完钱娘子的话,知道自己好像是不该会说话的,便沉默着没吭声。
从那天后,小妞儿总是偷偷摸摸的上柳树,然后和柳树讲话,小到今早做饭加了几把柴火,大到不听钱娘子的话又被抽了皮条。
“树仙,我和你说,我娘好像知道你成仙了,虽然我每次和她说,她都不信,但是你看,自从那天我告诉她你会讲话,她就再也不管我爬树了,因为她知道我是来陪你说话的。”
柳树还是有些不开心,“我都说了好多次了,我不是树仙,钱娘子说了,我是树妖。”
小妞儿也不开心了,“我都说了你是仙你就是仙,妖不好听,仙才好,我听说那些天外道厉害的人物都想成仙呢,可惜了,成仙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谁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成仙了呢。”
柳树不讲话了,小妞儿的歪理很多,她讲不过。
小妞儿见柳树不吭声,只好给个台阶下,“那你不想叫树仙,就像我一样起个名字吧,我叫林妞妞,小名小妞儿,大家都这么叫我,你要是有了名字,我就不叫你树仙了。”
柳树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想了想说,“那我就叫小柳儿,和你一样。”
小妞儿觉得这名字和自己很般配,开心的不行,立马爬下树,冲进家里,“娘,娘,我有个朋友叫小柳儿啦。”
随即小柳儿就听到钱娘子喝骂,“小柳儿算什么名字,你别带坏了人家。”
真好啊,小柳儿想,不知道为何,今天的风都很温柔。
秋去冬来,小妞儿到了开蒙的时候,每天被钱娘子压着背书,背不好还要被打手心,每挨了打,小妞儿就上树找小柳儿诉苦。
“小柳儿,我娘心太狠了,背不出了就打手心,这可是我吃饭的手啊,可是我静不下心来看书,总是挨打,我知道我娘打了我也是会抹眼泪的,就不能像刚哥儿一样不念书吗?”
小柳儿不明白,问道,“为什么一定要你念书呢?”
小妞儿有些别扭,说,“我娘说,林哥儿,就是我的未来夫君在学堂学得很好呢,我要是不会念书,等他回来就会笑话我,以后欺负我我娘没办法替我出头,所以一定要我和林哥儿学一样的,可是念书真的很难。”
小柳儿见她为难,说,“我听你念书挺有意思的,以后你就来我这里念书,你学会了教我,这样我们一起学就不难了。”
小妞儿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二人从启蒙一直一起学到了小妞儿亭亭玉立,学到了小妞儿出嫁那一天。
小柳儿对离别没有概念,毕竟几百年里,她见过太多钱氏的人离去,他们很快变得成熟、苍老,最后和她在树下怀念过往,或是在窗前支离着病体,与她道别,这些在小柳儿看来是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小妞儿早都知道自己有一天要去乾城,嫁给自己从小的夫君,彷佛她这一生已经被画好了一条固定的路线,只能直直的沿着这条路走。虽然很多时候,尤其是念了越来越多的书,小妞儿也会不服气,也想突破这条路,去别的地方走走看看,但是钱娘子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曾经站在门口喊自己的名字,村口都能听到,如今时不时地咳嗽,钱娘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自己平安的嫁给林哥儿,她总是念叨自己这不好那不好,林哥儿会嫌弃她,要不是自己压着,林哥儿估计不会娶她。
小妞儿也觉得林哥儿不喜欢她,她也不想嫁给林哥儿。林哥儿总是嫌弃她粗鲁,看着她的眼神十分冷淡,尤其当他发现小妞儿读书也很厉害的时候,愤怒几乎盖过了鄙夷,很快回了乾城,也再没有和小妞儿说一句话。
钱娘子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气愤自己的儿子读书忘本,也生气小妞儿不争气,不知道软和一点低头向林哥儿认错。她想过将小妞儿认作女儿,但是村里都知道小妞儿是她家的童养媳,公婆也不会答应,小妞儿在上门的那天就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冠上了钱氏的姓,于是钱娘子拖着病体熬过了一年又一年,等着林哥儿娶小妞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