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长歌》观雨常

77、修罗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残破的古战场，裹着末日的肃杀 —— 龟裂的岩石山体像被巨斧劈烂的巨大骸骨，已经石化。灰蒙天幕下，狰狞的裂痕里渗着暗红纹路，风擦过石缝时，漏出野兽低喘似的 “呜呜” 声，裹着铁锈的腥气裹着沙砾漫卷过来，像群刚从焦土钻出来的黄虫，扑在脸上是砂纸蹭过皮肤的糙感。

　　呛人的土腥味里，混着草木焚烧的焦糊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物的霉味，缠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远处残损的古城墙半塌着，飞檐上从前雕着精致的云纹，如今只剩焦黑的断茬。

　　天色昏沉，狂暴的劲风掀动烟尘，卷着碎砖 “哗啦啦” 滚下城垛，把远处的嘶吼揉成破布似的碎片，混着空气里硝烟淡淡的苦杏仁味，漫成一张让人窒息的网。

　　“这是哪？”

　　颂秋伸手挡住呼啸的黄风，眯着眼才勉强看清面前的景象，这场景就像一座死城，如果不是远方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嘶鸣。

　　“这里是修罗城。”

　　墨染开口道：“从这里开始，便是冥界的另一片时空，踏入此界者，有去无回，你们可想好了？”

　　言外之意是，趁着入口还没完全关闭，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

　　可在场的没有一个人退缩，直到入口的那道时空缝隙渐渐合上，不复存在。

　　地面上的砂砾发出震颤，萧策面色一凛：“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刚落，便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手持巨型石锤向他们走来。那人身量足足有城墙那么高，通体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紫色，简直是罗春花的加强版！

　　他每靠近他们一步，地面都会下陷一分。

　　天空中投下一片阴影，是那巨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小心！”

　　萧策和孟长均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顺着巨人的脚腕攀爬而上，分别停在他的左右两肩。

　　杨昭则趁机带着所有人离开了巨人的攻击范围。

　　巨人行动迟缓，试图用手甩掉肩膀上的两个人，可他们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疾步而上，寻找着他身上最薄弱的地方。

　　眼睛？

　　可那里地势险峻，短时间内根本过不去！

　　“那就是耳朵！”

　　萧策大喊一声，和孟长均一跃跳进了巨人的双耳，巨人瞬间扔下手中的石锤，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萧策可没有理会这些，一路披荆斩棘，顺着耳道向前行进，最终和孟长均在巨人的脑中会和。

　　二人一个心照不宣的目光，齐齐将手中的剑扎入了巨人的脑髓。

　　轰地一声，巨大的身影砸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烟。

　　巨人的天灵盖上钻出了两个身影，几步跳到了地上。可外面的情况并不乐观，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狼群，将姜梨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那看起来不似寻常的野狼，它们的瞳孔泛着诡异的红光，爪子上的六根利爪看起来比刀尖还要锋利。

　　地上已经倒下了几只尸体，应当是杨昭解决的。

　　墨染此时已经不知所踪。

　　萧策来不及多想，提剑而上，合力斩杀了剩余的狼群。

　　“墨染呢？”

　　萧策的剑刃上滴着血，带着薄怒的语气让他此时看起来有几分凶戾，也不顾忌冥王的身份了。

　　“墨大哥说时间紧急，他去找下一关的入口了。”

　　“那他也不能直接丢下你们就走啊！”

　　“你别怪墨大哥了，他说这修罗城中弱肉强食，待的时间越久，吸引来的麻烦越多，所以最好是速战速决。”

　　“那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姜梨伸手一指西边，那里的天空比这边还要暗上几分，让人心中生出几分不安。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道冰冷的目光盯着后背，缓缓转过头，一只硕大的巨蝎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这只巨型毒蝎看起来是修罗城里诞生的凶物：黝黑的甲片裹着焦油般的暗沉，缝隙里渗着暗红灼纹；巨钳狰狞可怖，八条节肢硬似铸铁，踏在地上时“咔嗒”作响，关节倒刺剐蹭出细碎火星，弓起的尾刺弯如新月，墨色毒液在钩尖泛着妖冶的光芒，猩红是的竖瞳在凝视间便锁死活物的气息。

　　当它发动攻击时，暗黑废墟的死寂瞬间被撕碎，阴紫与深灰交织的天空下，残垣断壁的阴影被暗红火光拉得扭曲，它的节肢骤然绷直，前足狠狠钉进裂土，甲片摩擦出 “吱嘎” 锐响，脚下暗红的泥块与焦石瞬间迸溅成碎渣，新的裂痕顺着足尖蔓延开去。

　　巨钳向两侧张到极致，它的竖瞳瞬间缩成细缝，节肢发力的刹那，躯体如离弦之箭扑出，巨钳在半空交错咬合，“咔嚓” 声里迸溅的火星，刺破昏暗的天幕，映亮甲片上的灼纹。

　　紧接着蝎尾陡然绷紧，毒钩以极快的速度弹射而出，暗紫毒液顺着尖端正甩出一道妖异弧线，溅在地面的刹那，裂土 “嘶啦” 腾起一缕缕紫烟，焦痕瞬间漫开半尺，腐臭的毒液气息混着废墟的尘土，弥漫在阴冷的空气里。

　　“这里交给我们，你去找墨染！”

　　姜梨伸手将萧策推向西边的方向，再找不到出口，怕是只能把修罗城里所有的鬼怪都杀光才行了。

　　萧策犹疑了片刻，落下一句保重，就拔腿而去了。

　　修罗城的最西边，是一座破旧的神庙。

　　这间塌了一半的殿宇像被弃置的阴棺，连空气都沉得发僵，昏雾裹着灰絮，每一道裂痕里都渗着冷透骨髓的死寂。

　　萧策后背紧贴的断柱凉得像冰窟，石面潮气混着血锈味往衣料里钻，指尖碰着爪痕时，黏腻湿意裹着腥甜血气扑进鼻腔，那味道像极了浸了腐水的旧布堵在喉咙，发涩发苦。殿顶破洞灌进来掺着灰尘的风，擦过脖颈后痒得难受，露在外面的手腕起了层鸡皮，连呼吸都裹着冷湿的霉味。

　　碎瓦在脚下滚动，透过鞋底硌着脚底板，踩上去的脆响混着木梁 “吱呀” 的呻吟，像无数只手在暗处挠着殿壁。雾里的朽木味缠在血气里，连视线都被这沉滞的阴寒裹住，每一寸空气都沾着死亡的黏腻，连心跳都像被冻住一般。

　　忽然蝙蝠翅膀扫过，“簌簌” 声擦过耳边，萧策攥着袖角的手已经被汗湿，忽然，那团裹着白衫的黑影忽然压下来 —— 风里的 “簌簌” 声瞬间变沉，像巨大的绸布裹住了空气。

　　萧策能觉出他翅膀带起的风压撞在脸上，冷硬的气流裹着腥甜的血气，糊得萧策睁不开眼。同时手背忽然沾到一点温热的湿意，是他衣摆上滴落的血珠，黏在皮肤上像冻住的糖浆，带着让人发颤的冰冷。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萧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枯瘦的指爪擦过他的耳侧时，指甲刮着断柱的石面，发出 “吱啦” 的锐响，那声音像铁锯磨着骨头，顺着耳膜往脑仁里钻。鼻尖的腥气骤然浓得呛人，是生肉混着腐坏的味，裹着他白衫上的霉味，熏得萧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呕意。

　　他心中生出一个念头，这个怪物他看不见！

　　就在这时，脚下的碎瓦忽然被他踩得 “咔嚓” 崩裂，那震动顺着鞋底传到膝盖，暗道一声不好，萧策就势往一旁滚去 —— 余光里瞥见他垂落的衣摆破洞里，露着泛着青灰的枯骨，骨节上还沾着暗红的血痂，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着，像挂在布上的残枝。

　　这股裹着血腥与死寂的压迫感，像浸了冰的棉絮捂住口鼻，连挣扎的力气都跟着那沉滞的空气，一点点往下坠。

　　这发霉的空气让萧策的意识在一点点昏沉，忽然他一个激灵，咬破了舌尖，血腥味从口腔中蔓延出来。

　　理智回归大脑，他不动声色地观察那怪物的命门。

　　忽然，萧策趁着那白色身影背对着他的工夫，一跃而起，将整支剑没入他的头颅，剑气在怪物的体内爆开，顿时炸得四分五裂。

　　当啷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了倒塌的房梁之间。

　　萧策移开几块碍事的瓦砾，看到一枚花纹繁复的骨节，泛着灰白色的光，看那形状是——钥匙。

　　不远处传来一声哨音，那是墨染同他们约定好的信号，看来他找到下一关的入口了！

　　萧策攥紧手中的钥匙向外跑去，在一幅巨大的鬼面石雕面前见到了其他人。

　　石雕上方写着陌生的文字，墨染解释道：“这是鬼文，意思是，轮回道。”

　　顾名思义，此门打开之后，便是六道轮回，稍有不慎便会修为尽丧，重入轮回，前尘种种，都将缘尽于此。

　　此关风险极大。

　　一在轮回道内正反罡风可以削魂蚀骨，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二在就算侥幸躲过了罡风，也有可能会被随机分配到不同的轮回道，相聚困难。

　　第三关的入口，便在这轮回隧道之中。

　　墨染手中出现了一根红线，他依次将红线绑在每个人的小指关节处，红线闪了几下后，消失了。

　　“这是什么？”

　　墨染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从孟英那里偷……借的，可以加强每个人之间的宿命羁绊，这样大家能够相遇的概率会大一些。至于罡风这关……”

　　杨昭取下脖子上那颗珍珠，递给了颂秋：“这是琉璃的珍珠，水族擅呼风唤雨，自然也能避风，希望能有点用处。”

　　颂秋犹豫着不肯接，杨昭又道：“拿着吧，再相遇的时候还给我，琉璃说，她很喜欢你这个小姑娘，如果我们有个女儿的话，希望和你一样可爱。”

　　一切准备就绪，萧策将那枚骨制的钥匙放在了石雕中央的孔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