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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梅林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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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雁昭都未曾再见到沈彻。听晚翠说,他大多时候待在听雪轩里,偶尔出来,也只是去御花园的梅林走走,且总选在无人的清晨或黄昏。
这日午后,雪后初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光秃秃的梅枝镀上一层金辉。雁昭披着件素色披风,沿着宫墙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竟也走到了梅林。
北凛的梅与南楚不同,南楚的梅带着水汽的柔媚,北凛的梅却透着风雪的凛冽,枝干虬劲,即便无花,也自有一番风骨。雁昭想起南楚太子曾说,梅是最有性子的花,越冷越艳,像极了北地的女子。
那时她还笑他,说北地女子哪有这般娇贵。如今站在故国的梅林里,才懂他话里的意思。
正看得出神,忽闻前方传来极轻的窸窣声。雁昭放轻脚步,绕过一株粗壮的梅树,便见石桌旁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是沈彻。
他穿着件月白色锦袍,洗得有些发白,领口甚至能看见细密的针脚,显然是自己缝补过的。他正微微弯腰,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捡拾落在石桌上的梅瓣——许是昨夜又落了些雪,压得梅瓣簌簌往下掉。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些细碎的粉色精灵。阳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竟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冰冷。
雁昭站在原地,没出声。她忽然想起晚翠的话,说他刚来时还带着弯刀要比箭,那时的他,大约也是飞扬少年郎吧。
沈彻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中的柔和迅速褪去,又覆上了那层淬冰般的寒意。他直起身,目光落在雁昭身上,平静无波。
直到这时,雁昭才更清楚地看到他腰间的木牌——黑底,上面用北凛文字刻着“西戎质子沈彻”,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却依旧醒目。这是北凛给的标识,也是套在他身上的枷锁。
“二公主。”沈彻先开了口,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他微微颔首,行了个不卑不亢的礼,“久闻大名。”
雁昭挑眉。她回来不过数日,且刻意保持低调,何来“大名”可言?这话听着像客套,实则更像嘲讽——嘲讽她这个“二公主”的名头,来得尴尬又刻意。
她也懒得客套,淡淡颔首,算是回礼,转身便要走。与这位西戎质子,还是少接触为妙,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南楚的梅,比北凛的早开一个月。”
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雁昭耳中。
雁昭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沈彻。他依旧站在石桌旁,手里还捏着一片梅瓣,眼神平静地回望她,仿佛只是随口说了句寻常景致。
可雁昭知道,不是的。
他这话,分明是在说:我知道你来自南楚,知道你在那里待了十年,知道你见过那里的梅。
这个西戎质子,远比她想象中更关注她。是他自己有意打探,还是……有人授意?
雁昭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木牌上,那黑色的标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两个来自敌国的质子,在这深宫里,究竟是同类,还是潜在的对手?
她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沈彻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梅林。披风的下摆扫过地上的残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来的新雪覆盖。
沈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梅树尽头,捏着梅瓣的指尖微微收紧,直到那柔软的花瓣被碾成细碎的粉末。
他抬起头,望向凝晖堂的方向,眼中的冰寒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南楚回来的二公主……果然和传闻中不一样。
而这深宫棋局,因这只归雁的到来,怕是要生出新的变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