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与质子》莫栖遥

24、玉佩的风波 沈彻护

　　沈彻护驾之事没过两日便传遍了后宫，虽无人明说刺客的来历，但不少人都猜到与二皇子的贪腐案有关。雁昭借着这阵风波，故意在父皇面前“无意间”提及“六皇子近日与户部官员往来密切”，引得父皇暗中派人彻查，六皇子与四公主一时收敛了许多，查案的阻力也小了不少。
　　这日恰逢太后的赏花宴，宫中嫔妃与公主们齐聚御花园的暖房。暖房里暖意融融，各色牡丹开得正盛，却掩不住空气中暗流涌动的气息。雁昭刚坐下，就见岚公主雁岚端着茶盏，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走了过来。
　　“妹妹倒是好福气，走到哪儿都有人护着。”雁岚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不过也是，在南楚待了十年，想必早就习惯了被人捧在手心的日子，连西戎质子都对你另眼相看呢。”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目光齐刷刷落在雁昭身上。雁昭端起茶盏，指尖轻抚过温热的杯壁，淡淡道：“岚姐姐说笑了，沈公子不过是恰逢其会，换作任何人遇袭，他都会出手相助。”
　　“是吗？”雁岚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雁昭的腰间，话锋突然一转，“说起来，妹妹从南楚回来，总该带些念想吧？我听说，南楚太子曾赠你一枚暖玉玉佩，说是定情之物，怎么今日不见你佩戴？莫不是藏起来了，怕人看见你心系外邦，忘了故国？”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让暖房里的议论声都停了。众人的目光变得异样起来，有好奇，有鄙夷，更有等着看好戏的。皇室公主与外邦太子有私情，这在注重礼法的北凛可是大忌，一旦坐实，便是“通敌”的隐患。
　　雁昭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早知道会有人拿南楚的旧事做文章，却没想到雁岚会如此直白地在太后的宴席上发难。她放下茶盏，正要开口反击，一道清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岚公主这话就偏颇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彻不知何时也来了暖房，正站在不远处的梅枝下，素色锦袍在暖光中显得愈发温润，眼神却带着几分疏离的锐利。“质子生涯孤苦，总得有些念想寄托乡情。”他缓缓走近，目光扫过雁岚，“二公主在南楚十年，带件旧物留念本就寻常，公主何必揪着一块玉佩较真？难道忘了，你自己还留着当年西域进贡的宝石项圈呢？”
　　雁岚被噎得脸色涨红，她那项圈是当年西域的姐妹送的，本是寻常物件，被沈彻这么一说，倒显得她小题大做、故意刁难。“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公主是什么意思？”沈彻步步紧逼，语气却依旧平静，“难不成觉得，质子就该斩断所有念想，连一块玉佩都不配拥有？还是说，公主对南楚有意见，想借此挑拨北凛与南楚的关系？”
　　这话太重，雁岚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摆手：“我没有！沈彻你休要胡说！”
　　太后在主位上轻咳一声，显然不愿事情闹大：“好了，不过是件小事，何必争执。沈公子说的是，质子在外不易，留些念想也是人之常情。雁岚，不得无礼。”
　　雁岚委屈地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周围的人见太后发了话，也纷纷打圆场，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雁昭看向沈彻，只见他目光淡淡扫过她紧握成拳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随即转身向太后行礼，仿佛刚才那个为她解围的人不是他。暖房里的牡丹依旧娇艳，雁昭却觉得，那抹素色的身影，比盛开的繁花更让人心头一动。
　　她悄悄松开拳头，掌心已沁出薄汗。刚才若不是沈彻及时解围，她就算能反驳，也难免落个“心系外邦”的嫌疑。这个看似与宫墙格格不入的西戎质子，总能在关键时刻，用他独有的方式，为她挡去暗箭。而那枚被锁在锦盒里的玉佩，此刻仿佛也透过锦盒，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