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与质子》莫栖遥

23、沈彻的守护

　　查案的日子比雁昭预想的更棘手。六皇子与四公主将账目做得滴水不漏，涉案官员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刚要开口便“意外”重病或失踪。雁昭连着三日泡在户部存档的旧账里，连晚翠都忍不住劝：“主子，您已经两夜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雁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泛黄的账册，目光落在一行模糊的墨迹上：“再等等，这里一定有破绽。”她怀疑有人动过手脚，故意混淆年份，只要找到篡改的证据，就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
　　傍晚时分，她带着查到的零星线索，打算去昭阳殿和大公主核对。刚走出户部衙门，就见暮色四合，宫道上的积雪被来往的宫灯映得泛着冷光。晚翠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忽然“呀”了一声，指着前方暗巷：“主子，那里好像有影子在动！”
　　雁昭心头一紧，刚要后退，几道黑影便从两侧的宫墙后窜了出来，手持短刃直扑她而来。“保护主子！”晚翠尖叫着扑上来，却被其中一人一脚踹开，灯笼摔在地上，火苗瞬间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昏暗。
　　雁昭虽在南楚学过些防身术，却架不住对方人多且招招致命。她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刀刃，后背却撞上冰冷的宫墙，退无可退。眼看短刃就要刺到胸口，一道白影如闪电般掠过，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刺客的短刃被震飞，紧接着便是几声闷哼和兵器碰撞的锐鸣。
　　雁昭睁大眼睛，借着远处传来的微弱宫灯光线，看清来人竟是沈彻。他不知何时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手中长剑在暮色中划出凛冽的弧光，每一剑都精准地挑落刺客的兵器，动作干净利落，全然不见平日的温润。
　　不过片刻，几名刺客便被悉数击退，捂着伤口仓皇逃窜。沈彻没有去追，收剑转身时，雁昭才发现他左臂的衣袖被划破，一道鲜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淌，染红了玄色衣料。
　　“你受伤了！”雁昭急忙上前，刚想查看伤口，却被他侧身避开。
　　“无妨。”沈彻的声音带着一丝刚打斗后的喘息，却依旧平静，“举手之劳。”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薄汗，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查案查到让人动了杀心，看来你摸到他们的痛处了。”
　　雁昭这才回过神，晚翠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抱着雁昭后怕不已：“吓死奴婢了！多谢沈公子救命之恩！”
　　“这里不安全，先送你回去。”沈彻没有多言，提剑走在前面开路，背影在昏暗的宫道上拉得很长。雁昭望着他流血的手臂，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同是质子的西戎少年，总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到了凝晖堂门口，晚翠赶紧去请太医，雁昭则拉着沈彻进了内室：“坐下，我替你处理伤口。”她取来药箱，剪开他的衣袖，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为了护她时被刺客的刀刃划到的。
　　“忍一下。”雁昭用烈酒消毒时，沈彻的手臂微微一颤，却硬是没吭一声。她低着头，认真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轻柔，发丝不经意间滑落，扫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
　　“你怎么会在这里？”雁昭一边系紧绷带，一边轻声问。
　　“恰巧路过。”沈彻的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宫灯的光晕柔和了她平日的疏离，“北凛的夜路不安全，尤其是对‘碍事’的人来说。”他意有所指，“查六皇子的案子，等于直接打他们的脸，自然要除你而后快。”
　　雁昭包扎的手一顿，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眸子在灯光下格外深邃，仿佛藏着未说出口的担忧。“今天……多谢你。”她低声道，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谢谢。
　　沈彻没接话，目光却移到她的发间，伸手轻轻拂去一片落在那里的碎雪。他的指尖微凉，触到她的发丝时，两人都微微一僵。“北凛的雪，”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次落在你肩头了。”
　　雁昭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起，卷着寒意吹进室内，却吹不散空气中悄然滋生的微妙氛围。她别开视线，轻声道：“天色晚了，沈公子也该回去了，伤口记得按时换药。”
　　沈彻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颔首道：“你也多加小心，查案可以，但别把自己搭进去。”他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慢了些，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他会护着她。
　　沈彻走后，雁昭站在窗前，望着他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发间曾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晚翠端着热茶进来，见她出神，好奇地问：“主子，您在想什么呢？”
　　雁昭回过神，接过热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驱不散心头那点异样的悸动。“没什么，”她轻声道，“只是觉得，这宫里的风雪，或许比我想象的……要暖一些。”至少在这一刻，有个人，为她挡了风雪，也护了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