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与质子》莫栖遥

18、父皇的目光 推开房

　　推开房门，就见一个身着绛色宫装的女子坐在桌旁，正把玩着雁昭那支素银簪。她身形纤瘦，脸色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针，直直刺过来。
　　“你就是雁昭？”女子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见过岚公主。”雁昭颔首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岚公主没起身，只是上下打量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果然是在南楚养娇了，穿得这么素净，是怕抢了我的风头，还是觉得北凛的衣料配不上你？”
　　“只是个人喜好罢了。”雁昭走到她对面坐下，“公主特意来找我，想必不是为了讨论衣饰吧？”
　　“爽快。”岚公主将银簪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来，是想问问你，这个‘二公主’的位置，你打算坐多久？”
　　果然是为了这个。雁昭端起茶盏，指尖微凉：“公主的位置，是父皇定的，我做不了主。”
　　“父皇定的？”岚公主猛地拍桌，茶水溅出，“当年把我送去西域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过我是二公主？如今你从南楚锦衣玉食地回来，就成了二公主，我呢？我在西域吃馊饭、被人当玩意儿的时候，谁记得我是北凛的公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和愤怒，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掉泪。
　　雁昭静静看着她。眼前这个女子，像一株在贫瘠土地上挣扎生长的野草，浑身是刺，却也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韧劲。
　　“西域的苦，我没经历过，不敢妄评。”雁昭放下茶盏，“但南楚的质子生涯，也未必如你想的那般风光。寄人篱下的日子，步步都要小心，生怕一句话说错，就成了两国开战的由头。”
　　“你少拿这些话骗我！”岚公主冷笑，“南楚太子对你的好，宫里谁不知道？送你玉佩，为你种梅树，连父皇都知道！我呢？我在西域，连块像样的布料都穿不上，还得看小国君主的脸色！”
　　她猛地站起身，逼近雁昭，几乎是脸贴脸：“你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被善待，我就要受那些苦？就因为你比我会装乖？”
　　雁昭没有后退，迎上她的目光：“凭什么？凭北凛与南楚是盟友，与西域是附庸。我们的待遇，从来不由自己决定，只看故国的强弱。你恨错人了。”
　　岚公主愣住了，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来，只是死死盯着雁昭，眼神里的恨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茫然。
　　“公主，皇上请您和岚公主过去一趟。”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两人同时收敛了情绪。雁昭理了理衣襟：“走吧。”
　　岚公主没动，直到雁昭走到门口，才听见她低声道：“我不会让你安稳坐这个位置的。”
　　雁昭没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去皇帝寝殿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行至回廊拐角，迎面撞见皇帝带着几个大臣走来，脸色凝重，像是在商议要事。
　　“儿臣参见父皇。”雁昭与岚公主同时行礼。
　　皇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雁昭身上：“昭儿刚从猎场回来？”
　　“回父皇，儿臣一直在陪太后。”
　　“嗯。”皇帝点点头，忽然问，“听说沈彻今日与你二皇兄比试骑射了？”
　　雁昭心里一紧，如实回道：“略有耳闻，只是并未亲见。”
　　“他箭法如何？”
　　“听说……尚可。”雁昭斟酌着用词。
　　皇帝笑了笑，目光转向岚公主：“岚儿刚回来，身子弱，就别去猎场受冻了。回头让太医院给你开些滋补的方子。”
　　“谢父皇关怀。”岚公主的声音依旧带着疏离。
　　皇帝没再多说，带着大臣走了。雁昭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最后那个笑容意味深长。他问沈彻的箭法，绝不是随口问问。
　　“看来父皇很看重你。”岚公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讥讽，“刚回来就敢插手皇子和质子的事，胆子不小。”
　　雁昭没理她，转身往太后的暖阁走。她知道，皇帝的目光已经落在她身上了。这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利用。
　　就像当年选她去南楚当质子一样，如今接她回来，或许也想让她成为制衡各方势力的棋子。
　　走到暖阁门口，晚翠悄悄凑过来：“公主，刚才听见大臣们议论，说西戎边境有异动，莫贺将军好像在调兵。”
　　雁昭的心猛地一沉。调兵？是真的要开战吗？
　　她抬头望向猎场的方向，那里的喧哗声已经平息。沈彻此刻在做什么？他知道西戎边境的异动吗？
　　父皇的目光，边境的异动，二皇子的野心，沈彻的恨意，还有岚公主的怨恨……这一切像一张网，正慢慢收紧。
　　雁昭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暖阁。她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法子，否则，迟早会被这张网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