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与质子》莫栖遥

16、南楚往事 温泉行

　　温泉行宫的清晨比皇宫更冷些，窗棂上结着薄薄的冰花，像南楚冬天少见的霜雪。雁昭对着冰花呵了口气，看着白雾将纹路晕开，忽然想起南楚的暖冬。
　　“公主，二皇子派人来问，今日围猎要不要去观礼？”晚翠进来回话，手里捧着一件厚厚的狐裘。
　　雁昭摇摇头：“不去了，陪太后说说话吧。”围猎场是皇子们的战场，她没必要凑那个热闹。
　　刚换好衣裳，就见九皇子雁宸跑了进来，冻得鼻尖通红：“二姐！你看我猎到什么了？”他举起手里的锦袋，里面是只雪兔，毛茸茸的，还在挣扎。
　　“九弟怎么不多穿些？”雁昭让晚翠拿件披风给他披上，“大清早的就去猎场，仔细冻着。”
　　“不冷！”雁宸得意地扬眉，“我跟着二皇兄学射箭呢，他说我很有天赋！对了，二姐，你真不去看看？沈质子也去了，他还带着弓箭呢，说是要跟二皇兄比试！”
　　沈彻去了？雁昭心里微动。他明知道二皇子与莫贺将军勾结，还去凑围猎的热闹，是想故意挑衅，还是另有打算？
　　“他一个质子，比试什么？”雁昭不动声色地问。
　　“谁知道呢。”雁宸撇撇嘴，“六皇兄说，他这是想在父皇面前露脸，说不定还想求父皇放他回西戎呢。”
　　雁昭没接话。沈彻不是那种会求人的人。他去围猎，怕是想借机看看二皇子与莫贺密使的动静。
　　“对了二姐，”雁宸忽然凑近，“我刚才在猎场看见岚姐姐了，她也去了，还跟二皇兄说了好一会儿话呢，脸色怪怪的。”
　　岚公主？雁昭的心沉了沉。这位真正的二公主终于露面了，还一上来就找上了二皇子。
　　“她不是出去散心了吗？她回来了？”
　　“昨儿傍晚到的，直接去给父皇母后请安了，没来看你。”雁宸道，“我听宫女说，她在西域受了不少苦，性子变了好多，刚才有个宫女给她递茶慢了些，就被她赏了个耳光。”
　　雁昭沉默了。一个在苦难里磨出戾气的人，怕是比雁华和雁月更难应付。
　　“二姐，你怎么了？”见她神色凝重，雁宸有些担心。
　　“没什么。”雁昭回过神，“雪兔放了吧，怪可怜的。”
　　“啊？我好不容易猎到的……”
　　“放了吧。”雁昭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南楚的太子说，生灵皆有灵，没必要为了玩乐伤性命。”
　　提到南楚太子，雁宸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二姐，你跟南楚太子关系很好吗？我听人说，他送了你好多东西，还有人说……他想求父皇把你嫁去南楚呢。”
　　雁昭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装作平静：“小孩子家别听这些闲话，我与太子殿下只是同窗之谊。”
　　“同窗之谊能送那么贵重的玉佩？”雁宸不依不饶，“前几日我还听见太监们说，你袖里总藏着块南楚玉佩，是太子给的定情信物呢！”
　　这些闲话传得真快。雁昭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塞到他手里：“吃你的吧，再乱说，以后不给你带南楚点心了。”
　　雁宸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捧着桂花糕跑了。
　　他走后，雁昭坐在窗边，望着猎场的方向，心里乱得很。沈彻的试探，岚公主的出现，还有那些关于南楚太子的闲话……像一团乱麻，缠得她透不过气。
　　她忽然很想念南楚的长信宫。那时虽然也是质子，却没这么多算计。太子会陪她在梅林读书，丞相会教她看地图，连宫里的小太监都会偷偷给她带街头的糖画。
　　有一次，她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太子守在床边三天三夜，亲自给她喂药，还把自己的暖炉塞给她，说：“阿昭，你要快点好起来，开春了带你去看南楚的油菜花，比梅花好看多了。”
　　那时的温暖，是真的。可如今想来，那份温暖里，或许也藏着南楚的算计——用恩宠稳住她这个北凛质子，换取两国的暂时和平。
　　就像父皇接她回来，未必是念着父女情分，更多的是怕南楚以此为借口发难。
　　“公主，太后请您过去呢。”晚翠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雁昭起身，理了理衣襟。不管南楚的往事是真是假，都过去了。她现在是北凛的二公主，要面对的是眼前的风浪。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猎场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喝彩声，不知是哪位皇子猎到了猎物，又或是……沈彻的比试有了结果。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风雪里。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