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与质子》莫栖遥

13、四妹的算计

　　雁华走后没半日，雁月也来了。她不像雁华那般张扬，只带了个小宫女，手里捧着个锦盒，脸上挂着乖巧的笑，一进门就甜甜地喊：“二姐。”
　　“四妹坐。”雁昭让晚翠上了新沏的雨前茶。
　　雁月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台上那盆小小的红梅上——正是沈彻那日送来又取回的那株，不知何时又被移了过来。她眼神闪了闪，笑道：“二姐这里倒清雅，不像我那院子，被母妃塞了一堆珠翠，晃得人眼晕。”
　　“各人喜好不同罢了。”雁昭淡淡回应。
　　“也是。”雁月打开锦盒，里面是支赤金点翠步摇，凤凰嘴里衔着颗圆润的东珠，一看就价值不菲，“前几日西域进贡了些东珠，父皇赏了我几颗，我让工匠做了两支步摇，这支想着二姐戴定好看，就给你送来了。”
　　她把步摇递过来，眼神里带着期待，像是真心实意想与姐姐交好。
　　雁昭却没接，只是笑道：“四妹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步摇太贵重，我刚回来，戴这个不合适。”
　　雁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二姐这是嫌我送的东西不好？”
　　“自然不是。”雁昭看着她，“只是我素来素净惯了，戴不惯这么华丽的饰物。倒是四妹，皮肤白，戴这赤金的颜色定好看。”
　　她把话堵得滴水不漏，既没驳雁月的面子，又明确拒绝了礼物。
　　雁月握着步摇的手指紧了紧，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单纯来送步摇的。”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二姐，你可得小心些大姐姐。”
　　雁昭挑眉：“哦？四妹这话怎么说？”
　　“大姐姐看着热心，其实心里只向着二皇兄。”雁月撇撇嘴，“前几日她还跟二皇兄的人打听你呢，问你在南楚学了什么本事，跟太子关系好不好……我听见了，没敢告诉你，怕你烦心。”
　　这话半真半假。雁华打听她的事或许是真，但雁月此刻说出来，未必是好心。
　　雁昭故作惊讶：“真的？长姐为何要打听这些？”
　　“还不是怕你威胁到二皇兄嘛。”雁月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模样，“你想啊，你在南楚待了十年，见多识广，父皇又渐渐注意到你，二皇兄能不急吗？大姐姐跟着操心，也是常情。”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雁昭的神色，见雁昭垂眸不语，又添了句：“其实六皇兄人不错的，性子温和，又有才学，前几日关心你过得怎么样？。”
　　绕了半天，终于露出了真实目的——拉拢她转向六皇子。
　　雁昭心里冷笑，面上却装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多谢四妹提醒，我知道了。”
　　“二姐心里有数就好。”雁月见她似乎听进去了，笑得更甜了，“其实我也不是帮谁，就是觉得姐妹间该坦诚些。你刚回来，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不告诉你，怕是要有人欺负你。”
　　“四妹费心了。”雁昭端起茶盏，算是送客的意思。
　　雁月却没走，反而说起温泉行宫的事：“听说二皇兄要在猎场开围猎？到时候肯定热闹。不过我听说，西戎那位质子也会去，二姐还是离他远点好，免得被人说闲话。”
　　“为何？”
　　“他啊……”雁月压低声音，“性子阴鸷得很，前几日有个小太监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被他罚跪了两个时辰，膝盖都跪肿了。而且他是西戎人，跟咱们北凛打了那么多年仗，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雁昭没接话。雁月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试探——试探她对沈彻的态度。
　　送走雁月，晚翠忍不住道：“这位四公主，看着天真，心眼倒多。又是挑拨大公主，又是拉拢六皇子，还不忘踩沈公子一脚。”
　　“她这是想坐收渔利。”雁昭走到窗边，看着那盆红梅，“二皇子与六皇子斗得越凶，她的日子越好过。至于沈彻……不过是她用来表忠心的棋子罢了。”
　　在这宫里，每个人都在算计。雁华的算计摆在明面上，雁月的算计藏在笑脸上，而那位还没露面的岚公主，怕是还有更狠的算计。
　　晚翠收拾锦盒时，忽然道：“公主，这步摇上的东珠，看着像是去年西域进贡的那批，当时皇上赏了岚公主一颗最大的，说是要给她做嫁妆……”
　　雁昭的心猛地一跳。雁月把本该与岚公主有关的东珠做成步摇送她，这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若真是故意的，那这位四妹的心思，就比她想的还要深了——不仅想拉拢她，还想借她的手，挑起她与岚公主的矛盾。
　　“把这步摇收起来吧。”雁昭道，“别让任何人看见。”
　　看来，温泉行宫之行，不仅有皇子间的争斗，还有公主们的暗流。
　　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忽然有些期待。这场大戏，终于要拉开帷幕了。而她这只归雁，既已入局，便不能再做旁观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