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与质子》莫栖遥

10、断续的消息 从暖房

　　从暖房回来的路上，晚翠一路都在念叨沈彻的“不知分寸”，雁昭却没怎么听进去。她的思绪落在沈彻最后那句关于南楚太子的话上——他显然对南楚的事了如指掌，可这些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回到凝晖堂，刚坐下喝了口热茶，就见内务府的人来了，说是送来了几匹新贡的绸缎，让二公主挑些做春装。
　　“都是上好的云锦和杭绸，”为首的管事笑得谄媚，“皇上说二公主在南楚住惯了，定是喜欢这些细软料子。”
　　雁昭随意翻了翻，指尖拂过一匹水绿色的云锦，上面绣着南楚特有的水波纹样，像极了长信宫窗外的湖水。她的心轻轻一动，随即摇了摇头：“就选这匹月白的杭绸吧，素雅些好。”
　　管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选最素净的料子，但还是连忙应道：“二公主眼光好，这杭绸看着素，上身却极显气质。”
　　等人走后，晚翠不解：“公主怎么不选那匹云锦？颜色多好看，绣工也好。”
　　“太扎眼了。”雁昭将月白杭绸推给她，“刚回来就穿得这般鲜亮，难免惹人说闲话。”她顿了顿，又道，“去把那匹水绿云锦送到大公主宫里，就说是我谢她前几日惦记我的心意。”
　　晚翠明白了：“公主是想……”
　　“不过是借花献佛。”雁昭端起茶盏，“大公主性子直，收了东西，往后或许能少些猜忌。”
　　在这宫里，一点小恩小惠往往比刻意示好更有用。
　　晚翠刚要去，就见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太监，是太后宫里伺候的，气喘吁吁道：“二公主，太后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收到了南楚送来的信笺，想让您瞧瞧。”
　　南楚的信笺？雁昭心里一紧，连忙起身跟着小太监去了寿安宫。
　　太后正坐在窗边翻看着一叠信笺，见雁昭进来，笑着招手：“昭丫头快来，南楚那边送了些文书过来，说是去年的贡品清单，还有些杂记，你瞧瞧有没有眼熟的。”
　　雁昭走近一看，哪里是什么贡品清单，分明是南楚太子的笔迹。上面写着南楚的琐事：长信宫的梅树开了多少花，丞相新纳的小妾生了个儿子，甚至还有她以前常去的那家糖画铺子换了老板……桩桩件件，都是她熟悉的人和事。
　　只是这些话，都用极其隐晦的笔法写着，夹杂在枯燥的文书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雁昭的指尖微微颤抖。太子这是在借贡品清单给她传消息，告诉她南楚一切安好，也告诉她，他还记得她。
　　“怎么？看着眼熟？”太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雁昭连忙收敛心神，笑道：“是啊，这上面提到的糖画铺子，我以前常去。太子殿下还打趣说，那家的糖画比御膳房的点心还合我胃口。”
　　她故意说得坦然，把私密的牵挂说成寻常旧事。太后果然没起疑，只是笑着摇头：“你们这些孩子，倒会寻乐子。”
　　雁昭陪着太后看了会儿信笺，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隐晦的字句，将重要的信息记在心里。太子说南楚一切安稳，只是边境偶有摩擦，让她在北凛万事小心，不必挂念。还有最重要的一句小心沈彻，二皇子。

　　“怎么了？”太后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雁昭掩饰道，“只是想起南楚的春天比北凛来得早，这会子怕是已经回暖了。”
　　太后叹了口气：“是啊，你在南楚待了十年，怕是早就习惯了那边的气候。不过北凛的春天也快了，等开了春，御花园的花都开了，不比南楚差。”
　　从寿安宫回来，雁昭把自己关在屋里，反复琢磨太子那句“小心沈彻，与二皇子。”。
　　“晚翠，”她忽然开口，“你知道二皇子的事吗？”
　　晚翠想了想，道：“二皇子是贵妃娘娘所出，最得皇上看重，只是……听说他性子急，前几日还因为粮草调度的事跟六皇子在朝堂上吵了起来。”
　　“他与西戎那边……”
　　“这可不敢乱说！”晚翠连忙摆手，“西戎是敌国，二皇子身为皇子，怎么会跟那边有往来？许是谣言吧。”
　　雁昭没再追问。谣言往往不是空穴来风。
　　她走到窗边，望向听雪轩的方向。沈彻此刻在做什么？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南楚的所有？难道他有眼线？
　　夜色渐深，听雪轩的灯亮了起来。雁昭看着那点昏黄的光，若有所思。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梅枝簌簌作响。雁昭的心里，像被这风吹得七上八下。
　　南楚的消息断续传来，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仅关乎她的过往，更牵扯着北凛朝堂的暗流。而她这只刚归巢的雁，似乎已经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听雪轩的窗边，沈彻也正望着凝晖堂的方向。他手里捏着一片梅瓣，指尖冰凉，眼中的寒意比夜色更甚。
　　北凛的消息，他也收到了一些。关于二公主的聪慧，关于她与南楚太子的旧情。
　　只是这些断续的消息，像拼图一样散落着，他还没看清全貌。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而这改变的起点，或许就是他与那位归雁公主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