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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墨痕犹暖,暗护孤途 ...

  •   前世的晏尘明显没有那等好运,能等到有人护他。

      那时,他刚碎了灵根,吸了魔气。这一消息像毒,全青霄阁都知道了,原本就不待见他的仙门更戴上了有色眼镜看他。

      玄武堂里,晏尘的食案前总是空无一人;白虎堂中,只要他靠近,其他弟子就会集体收剑离去。最过分的是在三味园,三个百草园弟子当着他的面,烧掉了他借阅的典籍。

      “反正魔物也看不懂。”为首的少年讥笑道。

      那天夜里,云谏在翠湖居侧殿找到蜷缩成一团的晏尘。小团子的弟子服被撕破好几处,露出的手肘满是擦伤。他正笨拙地给后背抹药,药粉洒了一地。

      那是宗门的弟子欺负他所造成的。

      “我帮你。”

      晏尘吓得一抖,药瓶滚落在地。看清是云谏时,突然像决堤般哭出来:“师兄……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云谏的手僵在半空。月光下,小团子脖子上的魔纹越发明显,曾经明亮的眼睛里蓄满泪水。

      “你很好。”云谏蘸了药膏,轻轻涂在他伤口上。

      “那为什么……他们都欺负我……”晏尘的眼泪砸在云谏手背上,滚烫,“连余雪长老都不让我进三味园了……”

      药膏在掌心化开,黏腻得像云谏此刻的心情。

      他想说这是因为你体内的魔气,这都是师兄的不好……

      最后却只是沉默地包扎好伤口。

      晏尘哭到力竭,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泪珠。

      ……

      三日后清晨,晏尘失踪了。

      云谏寻遍整个青霄阁,只在晏尘枕下找到张字条:「师兄,我去山下玩几天。」

      字迹歪斜,明显是被人握着写的。

      云谏指节捏得发白,清霜感应到主人心绪,在鞘中嗡嗡震颤。他径直闯入百草园,将三个涉事弟子逼至墙角。剑气在青石地面划出三寸深的沟壑:“人在哪?”

      为首的林豪面如土色:“我、我们只是带他去采药……后来遇到花翊宫的人……”

      “说清楚!”

      在威压之下,三人终于吐露实情:他们将晏尘诱下山欺负,恰逢花翊宫少主南华昔路过相救。

      云谏当即御剑而起,清霜划破长空,不过半个时辰便抵达修真界第三宗花翊宫的地界。领路的花翊宫弟子将他带到药圃,远远便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花丛中。

      晏尘举着一株紫色药草,正认真听花翊宫少主南华昔讲解。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孩童脸上,映出这几个月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南华昔说着说着突然往晏尘脸上抹了把泥,两个孩子顿时笑作一团,在药草间滚得满身草屑。

      云谏站在梧桐树下,握剑的手缓缓松开。

      小团子的笑声清脆如铃,与在青霄阁时强装的乖戾判若两人。

      他最终没有现身,转身时衣袂带落几片梧桐叶。

      这样也好。

      云谏御剑返回时想着,至少能让晏儿暂时逃离那些异样的眼光。

      但擅离职守终究违了门规。当夜,云谏自行前往朱雀堂领罚。整整二十鞭,他硬是一声不吭的受完了。

      回到居所,云谏勉强撑着上药,后背够不着的地方便草草了事,任由伤口渗出的血珠染红衣襟。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窗外那轮明月是那么的亮,像极了小团子的笑颜。

      ……

      三个月后,紫阳长老在议事堂拍案而起:“堂堂青霄弟子,岂能久居他派之地!”

      长老会最终决议必须接回晏尘。

      云谏只得再次前往花翊宫,纵使晏尘万般不愿,终究还是将人带回了宗门。

      ……

      朱雀堂的朱漆大门在晏尘身后重重合上。

      小团子瘦小的身影摇摇晃晃走出来,后背的鞭痕浸透了素白弟子服。他仰头望着站在台阶上的云谏,嘴角勾起一个与年龄不符的冷笑:“师兄满意了?”

      小团子很想装出骇人的模样,但还只是个小团子。

      云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清霜鞘上凝结的冰霜,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

      自从上次从花翊宫回来,晏尘就偷溜下山、顶撞长老,现在又打伤了同门。每次惩戒后,那双暗红色眼睛里的叛逆光芒,反而更盛。

      “回去上药。”云谏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寒风。

      晏尘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从袖中抖出颗糖塞进嘴里。不是师兄给的桂花糖,是南华昔偷偷塞给他的魔界特产的饴糖,甜中带着辛辣的后劲。

      夜深人静时,云谏推开侧屋的门。月光透过窗棂,照见晏尘趴在榻上睡得正熟,后背的伤只草草盖了层药粉。他轻叹一声,取出药膏涂抹,却瞥见枕下露出的一角魔典的封面。

      手指顿了顿,又继续将药晕开,最后把被褥往上拉了拉。

      云谏悄声退出屋子,清霜在廊下映出他复杂的眼神。三味园丢失的禁书果然在这里,但他比谁都清楚,小团子根本没有禁区的通行玉牌。

      “师尊。”云谏对着突然出现的黑影行礼。

      崔战峰的目光扫过侧屋窗口:“你纵容的?”

      云谏的首席弟子令牌消失了一段时间,但他并没有说出去。

      “弟子只是……”云谏的声音低不可闻,“想给他多一个选择。”

      “愚蠢!”崔战峰甩袖而去,却在转角处停下,“明日开始,你亲自盯着他练清心咒。”

      翌日寅时,云谏掀开晏尘的被窝。小团子蜷缩成一团,怀里还抱着那本禁书,封皮上的魔纹在晨光中泛着幽光。

      “晨练。”

      晏尘揉着眼睛嘟囔:"不去……"

      话音未落就被拎着后领提起来,清霜的寒气激得他一个哆嗦:“师兄你——”

      “要么练清心咒,要么交还禁书。”

      暗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晏尘死死抱住书本:“你早就知道?”

      云谏不答,只是摊开掌心。

      对峙良久,小团子突然将书砸过来:“给你!反正我都背下来了!哼!”

      生气也很可爱。

      魔典在云谏手中发出不详的震颤。他翻到最后一页,果然看见稚嫩的批注。这是晏尘的字迹,却夹杂着陌生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正在缓慢渗入纸页,就像魔气侵蚀灵根时的模样。

      练剑坪上,晏尘故意将清心咒念得七零八落。云谏的剑鞘第三次拍在他背上时,孩童突然转身抓住刃口:“师兄不是要教我魔修之道吗?”

      掌心被割破,血珠滴在青砖上竟腐蚀出小坑,“看,多适合啊。”

      云谏瞳孔骤缩。他一把扣住晏尘手腕,灵力探入却如泥牛入海。魔气已经改造了这具身体,正统功法只会带来痛苦。这个认知让他喉头发紧,清霜“咣当”掉在地上。

      “继续练。”他弯腰捡起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日子就这样扭曲地延续着。白天,晏尘在云谏监督下机械地重复正道功法;入夜,魔气自主运转的声音隔着墙壁都清晰可闻。

      有次三味园的余雪长老撞见晏尘在偷练魔功,小团子不但不躲,反而当着她的面召出一簇冰凉的幽蓝鬼火。

      “云谏!”余雪气得发抖,“这就是你教出来的——”

      “我教的。”云谏将晏尘护在身后,袖中的手却悄悄捏碎了那团鬼火。晏尘在他背后发出讥诮的轻笑,指尖故意划过他渗血的掌心。

      ……

      冬至那日,晏尘偷换了祭祖用的香烛,导致法坛被魔气污染。掌门萧境夜震怒之下要动诛魔钉,云谏跪在雪地里求了整整一夜,最后以三记透骨钉穿自己肩膀为代价,才保下他。

      “值得?”崔战峰拔钉时冷声问。

      云谏看着被铁链锁住的晏尘。小团子明明痛得发抖,却还冲他龇牙咧嘴地笑,像个张牙舞爪的小兽。铁链哗啦作响,挣扎间腕上勒出深深的血痕。

      又沾上了番茄酱……云谏心脏揪了一下。

      “他只是在找活下去的路。”云谏抹去唇边血迹,“就像……”

      就像小时候的他自己……后半句湮灭在呼啸的北风中。

      那晚云谏高烧不退,朦胧中感觉有冰凉的小手在擦他额头的汗。

      睁开眼时,只见晏尘蹲在榻边,正用魔气凝结的冰晶给他降温。

      见他醒了,小团子立刻缩回手,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师兄要是死了,谁给我当靶子?”

      “晏儿。”云谏突然唤道。

      “干嘛?”小团子警惕地后退半步。

      云谏从枕下取出本手札,“要学就学这个。控制好魔气。”

      晏尘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他一把抢过书册,魔气自动翻动纸页,发出兴奋的震颤。翻到末页时却愣住了,那里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草蚱蜢,正是师兄十六岁那年他送给师兄的“生辰礼”。

      “师兄……”小团子的声音突然带上哭腔,又迅速被魔气带来的嘶哑掩盖,“……真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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