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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寒潭惊变生辰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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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洞外,风雪肆虐。玄铁锁链寸寸断裂,寒魔仰天长啸,六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云谏。它的身躯暴涨,冰蓝色的鳞片覆上一层猩红,利爪扫过之处,山石崩裂。
云谏握紧清霜,剑锋泛起霜色寒光。
“退后。”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跟过来的小团子道,“这不是你能应付的。”
晏尘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这一幕,他太熟悉了。
前世,他赶到寒潭洞时,云谏已经与寒魔缠斗多时,白衣染血,清霜都断了一半。虽然后来魔气仍是他吸收的,但云谏的伤势足足养了三个月。
今生,他绝不会再让师兄受伤。
“师兄,我……”
“回去!”云谏厉声打断,声音罕见地带了怒意,“立刻!”
话音未落,寒魔已咆哮着扑来!
云谏纵身跃起,清霜划出一道凌厉弧光,剑气与寒魔的利爪相撞,爆出刺目火花。寒魔吃痛,六目赤红,口中喷出极寒冻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出冰晶。云谏旋身避过,剑锋一转,直取寒魔咽喉。就在此时,寒魔背后突然裂开一道血缝。
血魔的气息泄露了!
猩红雾气如活物般缠绕上云谏的手腕,清霜瞬间蒙上一层暗红。云谏身形微滞,寒魔抓住机会,一爪扑向他的小腿,一爪拍向他心口!
“师兄——!”
晏尘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推开云谏!
“噗嗤!”
寒魔的利爪贯穿晏尘的肩膀,鲜血喷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云谏瞳孔骤缩:“晏儿!”
晏尘却笑了。他染血的手一把抓住寒魔的爪子,任由伤口撕裂,另一只手结印,掌心浮现黑色漩涡。
“你以为……本尊为什么非要跟来?”
漩涡骤然扩大,血魔泄露的猩红雾气被疯狂吸入。不止如此,连寒魔体内的本源魔气也开始翻涌而出,化作洪流涌入晏尘体内!
"住手!"云谏右腿一软,经脉中肆虐的寒气已让整条腿失去知觉。他却仍强撑着扑上前,染血的手指扣住晏尘手腕:"你会……"
话音戛然而止。
掌心传来的魔气灼得他指骨发颤,那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云谏失神的看着这一幕,脑海里,似乎有陌生的画面变得清晰了。
晏尘摇头,嘴角溢出血丝:“师兄……信我……”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浮现蛛网般的黑纹。魔气入体的痛苦比记忆中还烈,像千万根烧红的针在经脉中游走。但他咬紧牙关,吞噬的速度丝毫不减。
寒魔哀嚎着挣扎,却无法挣脱。它的身躯逐渐干瘪,最终“砰”地炸成冰晶。而血魔的雾气也被吞噬殆尽,只剩一缕残息缩回洞中深处。
风雪骤停。
晏尘浑身一颤,骤然脱力倒下,被云谏一把揽入怀中。他蜷缩在师兄臂弯里,单薄的身躯因剧痛而痉挛,却仍挣扎着挤出几个字:“我……不悔……”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云谏的手死死按在他胸口的血洞上,温热的液体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掌心下触到某种诡异的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游走,啃噬着血肉。
怀中的小团子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脊背弓起,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那双总是噙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瞳孔渐渐涣散。
“师……兄……”晏尘的手指死死攥住云谏的衣领,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抽气都带着血沫的白雾,他终于是撑不住闭上眼睛,“好……痛……”
这一世的他,终究只是个承载着两世记忆的凡人躯体,此时的痛苦甚至比前世更甚。
云谏的手在发抖。他迅速取出一枚雪魄丹塞进晏尘口中,丹药入口即化,暂时压制了魔气的暴动。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
晏尘想笑,唇角刚扬起,一口黑血便呛了出来。黏稠的血线顺着下巴蜿蜒,在衣襟上绽开暗色的花。
"因为……"他气音微弱,却带着奇异的满足,"是师兄啊……"
云谏阖上眼,前额抵住小团子逐渐冰凉的脸颊。睫毛扫过对方染血的皮肤,在苍白的脸上留下几道浅淡的血痕。
"……我们回家。"
这句话让意识模糊的晏尘动了动手指。
云谏抱起他时,发现小团子轻得可怕,哪怕被他养胖了,还是这么轻。来时路上踩出的脚印已被新雪覆盖,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怀里的重量是唯一的真实。
"师兄……好冷……"晏尘无意识地往师兄怀里钻,呼出的气带着淡淡血色。
云谏将脸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将晏尘抱的更紧了,他的灵力所剩无几,只能用体温取暖。雪越下越大,他右腿的寒毒已经蔓延到膝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这一刻,他的怀里抱着他的全世界。
……
翠湖居内,药香弥漫。
崔战峰收回诊脉的手,脸色阴沉得可怕:“魔气已侵入灵根,十年之内若无解法,必堕魔道。”
屋内死寂如坟。
百草园紫阳长老霍然起身,"此子必须——"
"闭嘴!"崔战峰眸中剑光乍现,无须多言,那道悬在众长老咽喉处的剑气已说明一切,“今日之事,若有人泄露半句——”他指尖剑气吞吐,“休怪老夫不念同门之谊。”
众长老噤若寒蝉。
云谏静坐榻前,指腹摩挲着晏尘腕间凝固的血痂。他右腿结满霜花,寒毒已侵蚀至骨,在皮下绽开蛛网般的青紫纹路。
崔战峰凝视着大徒弟僵直的背影,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
最终,他不得不以"受伤不得守在此处"相胁,云谏才勉强同意祛除寒毒。
夜深时分,晏尘终于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侧殿的床上,肩上的伤已被妥善包扎。窗外月光如水,云谏靠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目小憩,清霜横放在膝头。
晏尘悄悄伸手,指尖刚要碰到云谏的睫毛,对方却突然睁眼。
“醒了?”云谏的声音有些哑。
晏尘缩回手,咧嘴一笑:“师兄守着我呀?”
云谏没接话,只是倒了杯水递给他。
晏尘捧着杯子,小口啜饮。水温刚好,还加了蜂蜜,甜滋滋的。他偷瞄师兄,发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目光复杂。
“师兄?”
“为什么能吸收魔气?”云谏突然问。
晏尘手一抖,水洒了几滴在被子上。他急中生智:“可能……因为我是魔渊来的?”
云谏不语,只是伸手拂开他额前碎发,指尖在那些未褪的黑纹上轻轻一触。
晏尘屏住呼吸。
“十年。”云谏低声道,“我会找到净化之法。”
晏尘鼻子一酸。
他知道云谏会说到做到。前世,师兄也是这么承诺的,甚至不惜偷阅禁书,不惜亲自教他禁术,哪怕明知道犯了门规,在每次教授结束后自己一个人默默去领罚。
“那……”他眨掉眼泪,笑嘻嘻道,“这十年师兄可得好好看着我,万一我堕魔了——”
“不会。”云谏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会……而且还是由你亲手斩杀……
晏尘忽然感觉眼睛有些涩,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掉下眼泪来。
月光透过窗纱,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光影。晏尘看着云谏近在咫尺的侧脸,想起前世也是这个雪夜,师兄背他回翠湖居时,也是这般坚定的语气说会保护好他。
前世,他那样做全凭本能,师兄是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所以他也会下意识的也对师兄好。
今生,他终于能亲口告诉师兄,“放心吧,我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