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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寒潭惊变生辰劫(一) ...

  •   两年的时间说快也不快。

      晏尘扒着窗缝,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冰晶落在掌心,转瞬便融成水痕,凉丝丝的触感让他想起云谏指尖的温度。

      “关窗。”身后传来师兄低沉的声音。

      晏尘推回窗扇,看着云谏披上素色外袍的背影消失在廊下。今日是腊月十五,该去寒潭洞检查封印了。

      青霄阁的冬日来得极早,腊月不久,山间便覆了一层薄雪。寒潭洞藏在青霄峰主峰后山的阴影里,洞口缠着九道手臂粗的玄铁锁链,链身布满暗金色符文,每隔十步插着的青铜古剑上,暗红色的血丝在雪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是历代镇守者耗尽精血凝成的封印。

      云谏立在洞前,肩头落满碎雪,却浑然不觉。他抬手结印,淡蓝色灵力注入锁链,玄铁发出沉闷的嗡鸣,符文次第亮起又熄灭。

      “还好。”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蜷缩在角落的寒魔。那冰蓝色的异兽形似麒麟,六只竖瞳此刻半眯着,呼吸均匀。

      按典籍记载,寒魔与血魔相生相克。百年前血魔现世时曾生吞了三位渡劫期大能,三界生灵涂炭,最终被当初的修真界三大门派与青霄阁祖师爷合力封印于此。而寒魔对血魔气息极其敏感,一旦封印松动,便会狂躁震链示警。因此每任掌门都要例行看守,如今掌门闭关,这看守的重任,自然落在了未来最有可能继承掌门之位的首席大师兄云谏肩上。

      云谏转身时,瞥见最粗的那条锁链上,有片符文比别处黯淡了些。他指尖刚要探过去,寒魔忽然打了个哈欠,六只眼睛依旧懒洋洋的。

      “是我多心了。”他心道。

      云谏收回手,转身踏入风雪中。腰间新佩的清霜剑随动作轻晃,剑柄上的霜花纹路在雪光下流转着冷光。

      翠湖居侧殿,晏尘正对着案上的草茎唉声叹气。

      “又断了……”他捏着半截草叶皱眉,案上放着编断了的不知多少个草叶。前世云谏十六岁生辰时,他送了只歪腿的草蚱蜢,那时师兄虽嘴上嫌弃,却在书架上挂了整整十年。这一世他想编只像样的,可手指总不听使唤,草尖端不小心划破了手指,成品却比当年还丑。

      “算了,丑就丑吧。”魔尊大人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师兄也不会嫌弃。把蚱蜢塞进袖袋,刚溜出翠湖居,就撞见崔战峰从青龙堂出来。

      “师尊!”晏尘眼睛一亮,“您给师兄准备了什么礼物?”

      崔战峰从袖中拿出一把剑,剑鞘银白如霜,尾端刻着细密的冰纹。“清霜剑剑鞘,北海边界玄冰所铸。”他在掌心磕了磕剑鞘,“清霜是他的本命剑,理应配上一把好的剑鞘。”

      晏尘知道师兄前段时间出门得到了那把神器清霜剑,还导致受了不少伤回来,所人们都说清霜绝对是神器中的神器。

      他踮脚想去摸摸清霜,剑突然剧烈抖动,吓得他猛地缩回手。

      “剑修的本命剑,旁人碰不得。”崔战峰收剑时,眼尾扫过他鼓鼓的袖袋,“要送东西,不如去玄武堂折腾。”

      两个时辰后。

      浓烟滚滚中,玄武堂的厨房已然不见踪影,唯见灰雾里蹲着个执拗的身影。

      晏尘鼻尖顶着两撇黑灰,正拼命对着灶台扇风,虽说是扇风,却恨不得离那火洞十万八千里,谁能想到连火灵术都怕的要死的魔尊大人,会为了师兄生辰扇火做饭呢?

      锅里那团不明物体早已焦黑成块,却还在"咕嘟咕嘟"冒着诡异的泡泡,突然"啪"地炸开,给他本就精彩的脸蛋又添新墨。

      "小祖宗诶!"玄武堂的华玲长老捏着鼻子破烟而入,"这都第五锅了!你再浇两桶水,灶王爷都得连夜搬家!"

      "不行!"魔尊大人一铲子戳进焦块,"长寿面就得亲手做才灵验!"

      "嘭——" 面团应声炸开,糊了他个满脸开花。

      华玲盯着那张黑白相间的花脸,她终于忍不住了,颤抖着掐诀:"霜玉,速来!你师弟要把玄武堂炸了!"

      半刻钟后,首席大师兄拎着小灰团子的后领把他提了出来,回到翠湖居书房。小灰团子怀里还抱着个食盒,献宝似的打开:“师兄你看!我做的长寿面!”

      碗里的面条粗细不一,汤上漂着焦黑的葱花,卖相堪比他编的草蚱蜢。

      “卖相丑。”云谏面无表情。

      晏尘的脸垮下来:“我试了五遍才……”

      话没说完,云谏已经接过碗筷。他吃得很慢,虽然又干又硬还很难吃,但一口没剩,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师兄口是心非!”晏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从袖中摸出那只歪腿蚱蜢,“这个也是礼物!”

      云谏接过草编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他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草茎,草茎的尖端还有一丝已经干透的血,再看看晏尘衣摆下的右手拇指,果然有一处被绷带绑住的伤口。

      他最终还是把它挂在了书架上。草蚱蜢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像是活了过来。

      晏尘看着那抹鲜亮的绿色,忽然想起前世某天,他撞见云谏用灵力小心翼翼地修补草蚱蜢断掉的腿。那时他还不懂,为什么清冷的师兄会对一只破草编如此上心,但现在他懂了。

      ……

      夜幕降临时,雪下得更急了。

      云谏正在案前擦剑,窗棂突然“嗒嗒”响了两声。晏尘扒在窗边,发梢结着细碎的冰碴:“师兄!去看烟花吗?我求五音园的安心长老做的!”

      “寒潭洞还得再查一次。”云谏头也不抬。

      “就一刻钟!”晏尘伸手拽他的袖子,力道大得不像个七岁孩子,“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云谏被他拽得踉跄了下,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终究还是松了手。

      两人踏着积雪往后山悬崖走,雪粒子打在伞面上沙沙响。晏尘忽然掐诀引燃符纸,夜空中瞬间炸开漫天烟火,流光散去时,隐约凝成“霜玉”二字。

      “师兄,生辰极乐鸭。”晏尘的声音混着风雪,轻得像羽毛。

      云谏仰头望着,雪花落在他睫毛上,融成细小的水珠。他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的云纹玉佩,放在晏尘手上,“保平安。”三个字说得很轻,这是他自幼戴到大的护身符。

      晏尘指尖抚过温润的玉面,眼眶一热。

      前世他囚禁师兄后时,在云谏身上搜找到了这块玉佩,裂痕从云纹中心蔓延开,像朵破碎的花。

      “师兄……”他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震天巨响。

      “轰——!”

      寒潭洞方向,玄铁锁链崩裂的脆响刺破夜空,冰蓝色的寒魔仰天长啸,六只眼睛红得像血!

      “寒魔震开封印了!”云谏的脸色瞬间惨白。

      “别去!”晏尘死死抓住他的手,前世就是这一夜,师兄为了镇压异动,被魔气伤了心脉,躺了整整三个月;也是这一夜,他因保护师兄,吸收了魔气,灵根被毁,再也无法修正道。

      这是他们一切渊源的开始。

      云谏的手指僵了下,低头看见晏尘眼里的恐惧,那不是孩子该有的、仿佛亲历过灾难的惊恐。他喉结滚动了下,最终还是用力挣开手。

      青霄阁的长老们全在开会,开会的时候他们习惯性开启隔音,不会察觉外面的情况;而掌门在闭关,更不可能赶过来。

      “我是首席大弟子。”云谏的声音发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我的责任。”

      晏尘看着他冲向寒潭洞的背影,手上的玉佩烫得惊人。他知道,有些事,终究还是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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