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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玄天宝境溯光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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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尘眉心幽蓝光纹闪烁,指引着方向。
三人御剑飞行三日,最终停在一处被浓雾笼罩的山谷前。谷口矗立着两尊风化严重的石像,依稀可辨是上古神兽的轮廓,但面目早已模糊不清。
崔战峰抬手结印,一道金光自拂尘射出,却在触及谷口雾气时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
"结界拒绝为师进入。"崔战峰眉头紧锁,指尖金光未散,"你们试试。"
云谏上前一步,清霜出鞘半寸,剑气如霜,竟在雾气中劈开一条狭窄通道。晏尘紧随其后,夜幽兰印记在踏入结界时骤然亮起,魔气与结界产生微妙共鸣。
"师尊,我们进去看看。"云谏回头道。
崔战峰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若有异变,立刻捏碎。"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到最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晏尘的夜幽兰印记成了唯一的光源,幽蓝光芒在雾中如水波荡漾。
"师兄,抓紧我。"晏尘低声道,伸手去拽云谏衣袖,却摸了个空。
"师兄?云谏!"
无人回应。
晏尘心头一紧,魔气瞬间外放,将周身雾气震散三丈。
云谏不见了!
"别慌。"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温热手掌贴上他后背,"这雾会隔绝五感。"
晏尘松了口气,反手扣住云谏手腕:"好,跟紧点。"
两人在雾中艰难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水声轰鸣。拨开最后一层雾障,一道百丈瀑布如银河垂落,水帘后隐约可见洞口。
"进去?"云谏问。
晏尘点头,望月感应越来越强烈:"就在里面。"
穿过瀑布的刹那,水珠并未沾身,反而如幻影般穿透他们的身体。眼前豁然开。
这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仙境。
天空呈现瑰丽的紫金色,没有太阳,却有无数光球悬浮在空中,如星辰般缓缓旋转。地面铺满会发光的白色花朵,每一步踏下,便有涟漪状的光晕荡漾开去。远处山脉透明如水晶,内部流淌着七彩霞光。
"欢迎来到世界尽头——卡布洛克。"
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语调温柔得近乎诡异。
晏尘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这个声音……
前世临死前,祂跟他说过一句话——
“你可知,他一世都在求予放了你?"
"你到底是谁?"晏尘魔气暴涨,望月虽不在手,但体内魔元已凝成实质黑焰,"为什么要和我们作对?"
空中光球突然汇聚,凝成一道人形光影。没有五官,没有性别特征,只有纯粹的、刺目的白。
"你们是予选中的人。"声音带着几分愉悦,仿佛在谈论一场有趣的游戏,"是这场‘游戏’的主角。"
云谏清霜出鞘,剑气如虹:"装神弄鬼!"
剑气穿透光影,却如击空处。光影轻笑一声,随手一挥,清霜竟被无形之力从云谏手中脱落,掀飞数丈,重重摔在花丛中。
"混蛋!"晏尘目眦欲裂,魔气化作万千利刃袭向光影。
"太弱了。"光影叹息,所有攻击在触及它前便消散无踪,"现在的你们,不配成为予之对手。"
它抬手一点,晏尘突然僵在原地,仿佛被冻结了时间。光影飘到他面前,虚幻的手指轻点他眉心夜幽兰印记:"五年后,我们在此对决。若你们赢了,我便归还一切。"
"什么一切?"晏尘咬牙问。
光影低笑:"记忆、自由、还有……"它突然扑到晏尘的耳边,晏尘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师兄,细声说,"他前世在你十七岁刺向你时,真正想说的话。"
话音未落,晏尘和云谏眼前骤然一黑。
再睁眼时,两人已站在山谷外的结界边缘。
晏尘左手一沉,望月不知何时已回到他手中,鞭柄上的夜幽兰纹路比以往更加清晰,隐隐泛着金光。
"你们没事吧?"崔战峰快步上前,拂尘一扫探查二人伤势。
晏尘唇瓣刚启,识海突然炸开尖厉的蜂鸣。那道熟悉的声线如附骨之疽般缠绕上来:
"嘘——噤声。"
云谏显然也听到了,与晏尘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事。"云谏收剑入鞘,"望月已取回。"
崔战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回去再说。"
返程途中,晏尘摩挲着望月鞭柄,内心翻涌不休。
五年……
那道白光究竟是谁?它口中的"游戏"又是什么?
最让他在意的是……
云谏当年那一剑,真正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他看向师兄,却不曾想师兄也在看他。
晏尘坐在灵舟中,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五指被纱布层层包裹,却仍能看出不自然的扭曲,腕骨碎裂,指节反向折断,即便有饕餮的洪荒血契镇痛,这只手也几乎废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尖锐的疼痛立刻如毒蛇般窜上手臂,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别乱动。"
云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轻轻抱住了晏尘,温热掌心贴上他右肩,灵力如涓涓细流涌入,缓解了几分灼痛。
晏尘扯了扯嘴角:"师兄,我以后是不是得改左手使鞭了?"
玩笑般的语气,眼底却一片晦暗。
云谏没有回答,只是收紧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回到翠湖居后,崔战峰亲自为晏尘换了药。
"手筋断了三根,指骨粉碎性骨折。"师尊的声音比往日低沉,"即便用九转回魂丹接续,日后也……"
"拿不了重物,是吗?"晏尘盯着自己被固定成爪状的右手,语气平静得可怕。
崔战峰沉默片刻,突然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玉盒:"这是你紫阳师叔留下的断续膏,或许……"
"不必了。"晏尘摇头,"浪费。"
晏尘觉得屋里闷,便跑到外面坐在石阶上,望着自己的右手发呆。
他是个右撇子。
从前练字、执剑、捏诀,甚至偷云谏的桂花糖,用的都是右手。可现在,这只手连望月都握不稳。
"啪嗒。"
望月从指间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魔尊大人尘盯着它看了很久,突然一脚把它踢开。
"废物。"
他骂的是自己。
云谏站在不远处,清霜在鞘中发出细微的嗡鸣。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冷峻的阴影。
晏尘突然起身,左手抓起望月就往外走。
"啪!"
望月第一次从左手甩出,软绵绵地垂落在地,连片竹叶都没扫下来。
晏尘咬牙,再次扬腕——
"嗖——啪!"
鞭梢歪歪斜斜地抽在最近的竹竿上,力道轻得像是抚摸。
"该死!"
他发狠般连续挥鞭,可左手终究不是惯用手,鞭势杂乱无章,有几次甚至差点缠到自己脖子上。魔气在体内横冲直撞,额间夜幽兰印记忽明忽暗。
"够了。"
云谏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把握住他左腕:"别动,伤口会崩裂。"
"放开!"晏尘猛地挣开,转身时眼眶赤红,"五年!只有五年!你让我怎么用这只废手——"
声音戛然而止。
云谏的右手举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指缓缓张开,又慢慢收拢。
"我十岁那年,右臂经脉被寒毒侵蚀。"师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雷炸在晏尘耳边,"和你一样,整整三年,连筷子都握不住。"
月光下,晏尘看清了云谏掌心那道贯穿掌纹的疤痕,他从未注意过的旧伤。
"后来呢?"晏尘哑声问。
云谏左手并指成剑,突然凌空一划。
"唰!"
十丈外的巨石应声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我能用左右手挥剑。"
简简单单八个字,却让晏尘心脏狠狠一颤。
"左手执鞭,重心要前移三寸。"云谏弯腰捡起望月,递到他左手:"再试一次。"
晏尘没接:“不行怎么办?”
"我当初用左手时,用三个月才挥出第一道剑气。"云谏淡淡道,"你才刚开始。"
晏尘愣住。
他从没见过云谏笨拙的样子。在他记忆里,师兄永远是那个惊才绝艳的青霄阁首席,剑法出神入化,仿佛生来就会。
"……真的?"
云谏点头,蹲下身,握住他的左手腕:"手腕下沉,食指扣这里。"
微凉的指尖引导着他调整姿势,呼吸拂过耳际,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挥。"
晏尘下意识照做。
"啪!"
这一次,鞭影如电,十步外的竹枝应声而断。
"……我成功了?"晏尘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左手。
云谏"嗯"了一声,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继续。"
从那天起,云谏每天傍晚都会来竹林陪晏尘练鞭。
有时是纠正姿势,有时是亲自示范,更多时候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他一遍遍重复枯燥的动作。
一个月后,晏尘的左手终于能流畅地使出基础鞭法。
三个月后,他创出了第一式左手专属的鞭招。鞭影如新月弯弧,诡谲难测,专攻敌人视线死角。
"师兄,看招!"
晏尘突然偷袭,望月如毒蛇般缠向云谏脚踝。
云谏头也不回,清霜剑鞘轻点地面,精准挡住鞭梢:"偷袭时呼吸太重。"
晏尘撇嘴:“……哦。”却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