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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霜刃同淬共星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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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霄阁后,云谏和晏尘的修炼比以往更加刻苦。
晨光未亮时,晏尘便已起身,在翠湖居外的竹林里运转魔气。魔气凝成的冰晶在指尖流转,时而化作细雪飘散,时而凝成锋刃破空。云谏则在后山练剑,清霜的寒光划破晨雾,剑气所过之处,霜雪覆地。
崔战峰站在远处的高台上,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看着两个弟子。
“霜玉的剑意已臻化境,再过几年,恐怕连我都压不住他了。”他低声喃喃,又看向晏尘,“至于这小子……”
晏尘的魔气忽然失控,黑雾如潮水般翻涌,瞬间将整片竹林冻结。冰晶炸裂的刹那,少年猛地单膝跪地,一口血喷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
“又来了……”崔战峰皱眉,身形一闪,已至晏尘身旁。
云谏的剑比师尊更快。
清霜插在晏尘身前,冰蓝色的灵力如屏障般展开,将暴走的魔气硬生生压回他体内。云谏单掌按在晏尘后背,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静心。”
晏尘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魔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死死攥住云谏的衣袖,指尖几乎嵌入对方的皮肉。
“师……兄……”
云谏没说话,只是将他揽进怀里,掌心贴在他心口,灵力如涓涓细流,一点点梳理他紊乱的魔气。
崔战峰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魔气反噬越来越频繁了。”他沉声道,“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撑不住。”
云谏抬眸,眼底寒意凛冽:“我会找到办法。”
……
那夜,晏尘的魔气再次失控。
不同于以往的小规模反噬,这一次,黑雾如狂潮般席卷了整个翠湖居。冰晶在墙壁、地面疯狂蔓延,所过之处,一切生机皆被冻结。
晏尘蜷缩在床榻上,浑身发抖,魔纹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脸颊,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滚……出去……”他嘶哑着嗓子,对闯入的云谏低吼。
云谏没动,只是解下清霜,放在一旁,然后一步步走向他。
“我说了……滚!”晏尘猛地挥手,一道冷火擦着云谏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云谏依旧没停,直到站在床前,伸手抚上晏尘的脸。
“疼吗?”他问。
晏尘愣住了。
魔气翻涌的间隙,他看见云谏的眼睛,清冷如霜,却又温柔得让他心颤。
“疼……”他终于哽咽出声,魔纹在脸上扭曲,“师兄,我好疼啊……”
云谏俯身,将他抱进怀里。
“忍一忍。”他低声道,掌心贴上晏尘的后心,灵力如潮水般涌入,“我陪你。”
那一夜,翠湖居外风雪肆虐,屋内却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晏尘的魔气在云谏的灵力引导下,渐渐平息。天光微亮时,他终于昏沉睡去,而云谏仍抱着他,指尖轻轻拂过他眉心的魔纹,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
崔战峰对晏尘的修炼方式始终持保留态度。
“魔道终究是邪路。”他冷声道,“你现在能控制,不代表日后不会失控。”
晏尘跪在殿中,低垂着头,没说话。
崔战峰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他甩手丢出一本古籍,“既然你执意要走这条路,那就走到底。”
晏尘接过书,封面上赫然写着《九幽魔录》。
“这是……”
“青霄阁禁术之一。”崔战峰淡淡道,“以魔制魔,你若能练成,或许真能压制体内的魔气。”
晏尘猛地抬头,眼底亮起光芒。
“多谢师尊!”
崔战峰冷哼一声:“别高兴太早,练不成,你会死。”
晏尘咧嘴一笑:“弟子不怕。”
崔战峰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
……
七年光阴,晏尘渐渐习惯了魔气反噬的痛苦,也习惯了独自一人坐在屋顶看夜色。
已经九年了……距离他重生回来已经九年了。
今夜无月,星光黯淡。
他仰头望着漆黑的天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南华昔临别时送的玉佩。
“晏儿。”
云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晏尘回头,看见师兄踏着夜风落在他身旁。
“师兄怎么来了?”晏尘笑着问。
云谏没回答,只是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望向远方。
“在想什么?”
晏尘沉默片刻,低声道:“在想……我们真的能报仇吗?”
血煞宗藏得太深,快七年了,他们依旧没能找到其老巢的踪迹。就像一场梦,花翊宫的那次突袭后,血煞宗再也没现过身。
云谏侧眸看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晏尘心头一热。
他忽然笑了,眼底映着星光:“嗯,一定能的。”
……
青霄阁的钟声再次响起。
晏尘站在殿前,十五六岁身量已拔高了许多,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小的孩童。墨发用红布带高束,一袭玄红衣衬得肤色冷白,眉眼间褪去几分了稚气,多了几分凌厉。魔气内敛,唯有眸底偶尔闪过的猩红,昭示着他体内的力量。
崔战峰站在高阶之上,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大乘期后期的修为让他容颜未改,唯有眼神愈发深沉。
云谏立于晏尘身侧,白衣胜雪,清霜悬于腰间,剑气凛然。二十三岁的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目如画,却比少年时多了几分沉稳。
“今日,带你去取你的兵器。”崔战峰淡淡道,“准备好了吗?”
晏尘勾唇一笑,眼底战意凛然:“早就等不及了。”
云谏侧眸看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西沉的太阳把河水煮得沸腾,所有波纹都镶着滚烫的金边。直到暮色将余晖一寸寸咽下,水面还浮动着未熄灭的金子。
晏尘懒洋洋地趴在船边,手指随意拨弄着河水,金子在水中荡漾,惊得几尾小鱼钻进了青荇丛里。
他其实很想念他的本命武器望月。
望月是用纯粹上古魔神躯体做成的。
是他唯一的家人,隐魔拿命做的……
"晏儿!"
晏尘后脑一沉,整个人栽进熟悉的桂香里。云谏的嗓音带着无奈:"再发呆,就要喂鱼了。"
他这才发现半只靴尖已经悬空,在水面上晃荡。
"想什么呢?"师兄屈指弹向他额头,却被他趁机把脸埋进衣襟。闷闷的声音传来:"梦见……你把我的桂花糖全吃了……"
云谏失笑,掌心揉了揉他发顶。
"咳咳!"崔长老的咳声震得船身一抖,"为师还在这儿呢!"
云谏猛地松开手,却见晏尘正歪着头瞧他。
那对桃花眼里盛满促狭的笑意,分明是又发现了什么。
他下意识去摸耳垂,果然触到一片滚烫。
"师兄,"少年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颈侧,"你耳朵……"
"坐好。"云谏板着脸将人按回船板,自己却背过身去整理本就不乱的衣襟。水面倒影里,那抹红早已从耳尖漫到了脖颈。
“哦。”
晏尘坐回原位,暗自思忖:即便这次找不到趁手的兵器也无妨。望月……
剑履俱存,人琴已杳。望月是对他来说最痛的遗赠。
还是不要出现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