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永孝黑色变奏曲》怎么背后凉凉的

2、倪宅

　　走过挂着水晶吊灯的玄关，穿过摆满青花瓷的客厅，十音跟着倪永孝拐进走廊尽头的会客室。倪永孝与一位四十多岁、穿着墨绿旗袍的女人低声说了两句，那女人颈间的珍珠项链随着点头动作轻晃。十音贴着红木书柜缩进角落，真皮书脊硌着后背的淤伤。

　　女人上前握住十音的手，保养得宜的掌心温热：“我是大姐永慧。”她引着十音看向沙发上的平头男人，“那位是你大哥永忠。”又指向酒柜旁的年轻人，“这是四哥永义。”最后朝角落抬了抬下巴——穿褪色牛仔外套的后生仔正低头转硬币，金属冷光在水晶灯下一闪，“他同你一样，也是倪家的孩子，叫陈永仁。”

　　他们叫三叔的一个中年男人一直在训斥几个看样子是倪坤的保镖。沙发上的倪永忠用钢笔敲着账本问："甘地、黑鬼、文拯、国华四人在干嘛？"

　　那个永义，十音看着眼熟，他雷朋墨镜别在花衬衫领口——最近在追舞团的阿may，也算见过几面。永慧的高跟鞋声在走廊哒哒作响，倪永孝陷在真皮沙发里，座机听筒线缠着金丝镜腿。

　　十音坐在波斯地毯上，永慧那句"同是倪家孩子"在耳边嗡嗡响。陈永仁的硬币突然卡进指缝，镍银光泽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确实不姓倪，但生人勿近的气场比正房少爷还慑人。

　　倪永孝挂断电话，BP机在腰间一震："去买烟。"罗继摸出希尔顿红盒跟上。从手袋里抽出足尖鞋，针线穿过绑带和皮筋，舞者的习惯随随地缝足见鞋——本该在家就着《今夜不设防》做的，热乎的艇仔粥应该晾在茶几上。

　　倪永忠突然走过来大声质问："做乜鬼手工？"十音后退撞倒青瓷花瓶“我过两天演出用的”十音辩解道永慧横插进来。穿孕妇裙的女人扶着腰出现，永慧把十音推过去："叫二嫂。"

　　十音把鞋子针线收进手袋攥紧，下颌绷出倔强的弧度："倪太太好。"永慧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二嫂的香奈儿5号混着妊娠霜味，粤语掺着美式腔："跟我去偏厅。"路过旋转楼梯时，她突然抓紧十音手腕："我们是不是见过？在雪场，在巴黎对不对？"

　　lCourchevel雪场，圣诞节前夕。薄雾弥漫，初学滑雪的十音和几个舞校同学在初级雪道上笨拙地练习，兴奋又紧张。

　　一个失控的雪板身影尖叫着从坡上斜刺里冲下来！十音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被重重撞翻在地！雪板飞出老远，头盔歪斜，眼前金星乱冒。模糊的视线里，一个穿着亮粉色雪服的身影扑跪在她身边，慌乱地用带着浓浓英国口音的英语不停地道歉：“Oh my God! I’m so sorry! Are you ok? Hurt? I just… I panicked! My boyfriend was getting hot chocolate, I lost control…”

　　十音头嗡嗡作响，天旋地转，冰冷的雪水渗进了领口。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就在她试图撑起身体时，一只戴着厚实滑雪手套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另一个低沉温和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也是英语）：“Easy… don’t move too fast. Are you hurt anywhere? Can you tell me your name?” 男人小心地把她扶起到雪道边安全的长椅上坐下。

　　混乱中，十音晕头转向，只听到粉红雪服女子焦急的声音和一个冷静处理状况的男声交错。

　　“Darling, is she ok?! What happened?”

　　“She’s shaking.Let her sit. Get some hot chocolate. Her name?”

　　“I don’t know! She doesn’t speak!”

　　粉红雪服女子摘了头盔和雪镜，露出一张因为惊吓和愧疚而涨得通红的亚洲面孔——栗色短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那双此刻写满歉意的大眼睛尤其醒目。她很快买来了滚烫的热巧克力，双手捧给十音，眼眶都急红了：“I'm really, really sorry! Are you Chinese? I speak a little Cantonese... sorry sorry!”

　　温热的饮料下肚，眩晕感稍退。十音这才看清面前的两人。女人五官秀丽，眉眼生动，带着不谙世事般的真诚焦急。旁边站着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着专业的黑色滑雪服，雪镜推到额头上，也正看着她，眼神带着询问和不易察觉的沉稳。他气质内敛，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眉头微蹙着

　　十音用有些沙哑的英语回答：“I'm... ok. Just dizzy. No serious hurt.” 她稍微顿了顿，看到对方眼中的歉意浓得化不开，才试着用粤语补充道：“冇事嘅，休息下就好。”（没事的，休息下就好。）

　　“你识讲粤语？太好喇！（你会讲粤语？太好了！）”女人（Ada）惊喜地用磕磕绊绊的粤语回应，随即更加懊恼，“真系唔好意思啊！我岩岩先学，控制唔到块雪板！男朋友去买嘢食（手指向旁边男人），我又心多多…… 点算好，真系撞伤你？”（真的不好意思啊！我刚学会，控制不了雪板！男朋友去买东西，我又分心……怎么办，真的撞伤你？）

　　旁边的男人（倪永孝）也开口了，他的粤语要标准流畅得多，声音低沉温和：“小妹妹，头还晕不晕？要不要带你去医疗站检查一下？”他蹲下身，目光平视着十音，带着一份成年人对孩子般的、理所当然的关切，“看你年纪不大，是高中生吧？你的家人或老师在哪边？”

　　看着眼前两张写满担忧的脸，十音再次摇头，语气很坚决（粤语）：“唔驶啦，真系冇事。多谢你哋嘅朱古力。滑雪小心D呀。”（不用了，真的没事。谢谢你们的巧克力。滑雪小心点吧。）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有点酸痛，但筋骨无碍。示意自己可以起来。粉衣女子还想问什么，她身边的男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看样子真没事，让她走吧，人家朋友在等。” 女人立刻闭嘴，但还是充满歉疚地对十音连连点头。十音冲他们摆摆手，赶紧起身去找不远处的同学了。

　　十音回忆着，现在才恍然，当初女人身边那个紧张兮兮的男人，就是倪永孝。
　　后来开学，又迎来舞季。十音所在的学院附属巴黎皇家歌剧院，学生们从15岁起，每年舞季都要去当群演的B组。虽然不一定上场，但每天的彩排必须和A组一起。

　　巴黎歌剧院附近的街角咖啡馆，这天早上她特意提前来到剧院隔壁的咖啡馆，奖励自己一杯黑咖啡和一个甜腻的闪电泡芙（?clair），补充即将被剧烈排练耗尽的热量。

　　她刚咬了一口酥脆的泡芙皮，旁边就传来一个带着惊喜的、努力讲着生涩粤语的女声：

　　“小妹妹！咁啱嘅？又见面啦！”（小妹妹！这么巧？又见面啦！）

　　十音抬头。正是几个月前在Courchevel雪场撞倒她的那个活泼女子！她旁边依旧站着那个气质沉稳、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女子换了一身米色风衣，栗色短发清爽俏皮，脸上带着温婉亲切的笑容。男人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显得更加成熟低调。他似乎认出了十音，对她微微颔首。

　　“係啊，好巧。（是啊，好巧。）”十音咽下泡芙，也用粤语回答，目光扫过他们，“你们到巴黎旅游吗？”
　　语言丰富，“同我Darling来玩几日。你呢？你都系来旅游嘅？”（同我Darling来玩几天。你呢？你也是来旅游的？）

　　十音指了指身边那个印着醒目芭蕾舞鞋和学院名称Logo的巨大帆布手袋：“唔係，我哋学校每年舞季都要嚟剧院做群演?。等阵就要彩排啦。”（不是，我们学校每年舞季都要来剧院做群演的。等下就要彩排了。）
　　Ada看到袋子上的校徽，眼睛瞬间瞪得更大更圆了，浓密的睫毛扑闪着，充满了惊讶和……后怕？
　　“Oh! You are ballet dancer? Ballet? Really?！” 她脱口而出，随即又换回磕绊但热烈的粤语：“唔怪得你咁靓女！上次我仲撞到……真系唔好意思啊！宜家仲有冇事？嗰次真系撞亲你啊？我嗰阵仲以为你只系普通学生仔……天啊！”（难怪你这么漂亮！上次我还撞倒你……真不好意思！现在还有事吗？那次真的撞伤你了？我那时还以为你只是普通学生……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