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宠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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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尔维娅在冰冷的海水中疾驰，幽蓝的鱼尾划开墨色的水流，速度快得带起一串细密的气泡。但她的心绪却不像她的速度那样顺畅。郁闷像一团纠缠的海藻，缠绕着她的思维。
‘为什么？’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翻腾，‘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老头？’那么多英俊的船员，那么多有趣的猎物，为什么她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这片贫瘠的珊瑚礁，飘回那个又老又丑、顽固得像块礁石、还朝她吐唾沫的人类身上？这简直比被海草缠住尾巴还难受！
抓鱼的时候，她恶狠狠地撕扯着一条倒霉鲭鱼的尾巴，碧绿的眼眸里满是烦躁。鱼群被她搅得四散奔逃。就在她几乎要把这条鲭鱼撕成碎片泄愤时，一个念头如同深水的气泡，突然冒了出来，让她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宠物！
对啊！她碧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海底的宝藏！养个宠物！虽然这个宠物又老又丑，还特别不听话……但是！她看着手里半死不活的鲭鱼，思路豁然开朗——他快死了啊！这不是正好吗？养不了多久就会死！方便！省心！死了就丢掉，再也不用惦记了！完美！
这个绝妙的主意如同甘霖，瞬间浇灭了西尔维娅心头的烦躁和纠结。她立刻说服了自己！对，就是这样！她不是在跟一个老头较劲，她是在饲养一个即将寿终正寝的宠物！多么合理，多么符合她高贵的身份！
于是，她带着一种近乎雀跃的使命感，手忙脚乱地（用尖利的指甲和蛮力）抓了好几尾肥美的鱼，匆匆忙忙地朝着那片色彩斑斓的珊瑚礁赶回去。心里甚至盘算着，要是这“宠物”饿死了，那也太快了点，不够她玩。
当她破水而出，靠近那片熟悉的珊瑚礁时，心没来由地提了一下。那个“宠物”不在原位了！她碧绿的眼眸迅速扫视——还好，没跑！也没掉海里！
他蜷缩在珊瑚礁中心一块高些的地方，像一块被海浪冲刷了千万年、早已失去棱角的黑色礁石，又像一只在烈日下晒得快要龟裂的老海龟。西尔维娅甚至恶趣味地想，要是再坐久一点，海草会不会真的从他身上长出来？这个画面让她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赶紧抿紧了苍白的嘴唇，把笑意压了下去。
‘哼，老乌龟。’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带着点新晋“主人”的得意。然后，她毫不客气地把抓来的鱼一股脑甩了过去！
“啪啪啪！”银光闪闪的鱼砸在滚烫的珊瑚上，徒劳地蹦跳挣扎。有几条特别有活力的，甩着尾巴就想往海里溜。西尔维娅眉头一皱，这怎么行？给“宠物”的食物怎么能跑掉？她闪电般伸出修长的手臂，指尖精准地对着那几条想逃的鱼脑袋，“笃笃”几下，快如幻影，瞬间把它们敲晕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像个经验丰富的……呃，饲养员？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闭上了嘴，碧绿的眼眸带着一丝警惕盯着老人。她可不想再被吐口水！那太有损她“主人”的威严了！同时，一个更宏大、更具挑战性的目标在她心里冉冉升起——她要让这个顽固的老乌龟主动跟她说话！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之前所有的挫败感，让她整个海妖都焕发出新的、充满斗志的光彩！
老人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像两颗在干涸河床上滚动的石头珠子。他先看了看身边这个去而复返、行为古怪的海妖，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些还在微微抽搐的银色“礼物”。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被烈日炙烤出的油汗和深深的皱纹。
西尔维娅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会不会拒绝？像拒绝她的歌声和许诺一样？她甚至做好了如果他敢把鱼扔回海里，她就立刻掀翻这片珊瑚礁的准备！
老人枯瘦如鹰爪的手，极其缓慢地伸向离他最近的一条鱼。他抓起那条还在微微摆尾的鱼，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感。他顿了顿，没有看西尔维娅，只是用另一只手在旁边摸索着，找到了一块边缘异常锋利的珊瑚碎片。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西尔维娅都微微睁大眼睛的事。
他用那锋利的珊瑚边缘，极其熟练地划开了鱼腹！动作虽然慢，却异常精准。鱼的内脏被掏了出来，随手丢弃在一边。接着，他低下头，干裂的嘴唇凑到那被划开的鱼腹伤口上，用力地吸吮起来！
暗红色的鱼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嘴角流淌，染红了他花白的胡茬，又渗入他脸上那一道道深如沟壑的皱纹里，在刺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和……丑陋。
西尔维娅看着那张被鱼血弄得更加不堪入目的脸，非但没有嫌弃，碧绿的眼眸反而瞬间亮得惊人！一股巨大的、纯粹的、近乎幼稚的胜利感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他吃了！他接受了她的“饲养”！
‘成功了！’西尔维娅在心里给自己狠狠记上了一个金光闪闪的“胜利”符号！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这种愉悦感让她甚至有点飘飘然。
看着老人吸吮完一条鱼的血，动作迟缓地去拿第二条，西尔维娅突然觉得自己的“宠物”处理食物的方式太慢了，太不雅观了！作为“主人”，她有责任提供更好的服务！
她立刻游近了一些，停在珊瑚礁边缘。伸出那带着透明蹼膜和锋利指甲的手指，对着另一条还在蹦跶的鱼，轻轻一划，一勾——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千百遍。鱼腹瞬间被精准地剖开，内脏被干净利落地剔除，只剩下完整的鱼肉。她甚至用指甲尖在鱼肉上划了几道口子，方便“宠物”食用。然后，她将这条处理好的鱼，用指尖轻轻一推，送到了老人手边。那速度，那效率，简直比老人之前用小刀时还要快上几分！
老人浑浊的眼珠看了看手边那条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鱼，又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等待夸奖？）表情的海妖。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有鱼血干涸的暗红痕迹。他沉默地放下手里那条只吸了血、还没处理的鱼，拿起了西尔维娅处理好的那条，低下头，再次吸吮起来。
他没有道谢，没有表示，甚至眼神都没有多余的交流。
但西尔维娅却毫不在意！她沉浸在“饲养”成功的巨大喜悦和“主人”的责任感里。她兴致勃勃地又抓过一条鱼，重复着那行云流水般的剖杀动作，再送到老人手边。
就这样，在加勒比海正午灼热的阳光下，在这片色彩绚丽、空无一物的珊瑚礁上，一个枯槁的老人沉默地吸食着鱼血和鱼肉，补充着生命最后的能量。而一个美丽妖异的海妖，则像个最称职又最古怪的仆人，守在一旁，用她足以撕裂船板的利爪，熟练而殷勤地为他处理着一条又一条的鱼。
没有语言，没有冲突，只有海浪单调的拍打声，老人吸吮鱼血的细微声响，以及西尔维娅指甲划过鱼腹时那极其轻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啦”声。一种荒诞离奇，却又异常平静的和谐，笼罩着这一人一妖。时间仿佛在这片被遗忘的珊瑚礁上，暂时停止了流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