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本就是反复无常的生物,她会救他,他也平静地接受了。正如对恶意的如常回击一般,他对海妖的善意也接受良好。这是一种惊人的朴素价值观,尽管老人自己浑然不觉,似乎在这种生杀予夺的恐怖力量面前安之若素,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第一天,海妖将一长串海藻甩到珊瑚礁上,一大群受惊的海胆喷涌而出,只留下五颜六色的海兔惊恐蠕动,老人不动如山;第二天,海妖将一只叼着刺豚的魔鬼鱼甩到珊瑚礁上,魔鬼鱼的脸上的笑容比魔鬼更苦,老人不动如山。然而,当第三天他看到海妖骑着一只虎鲸出现时,还是忍不住抽了抽眼角。准确来说,那不是骑,而是海妖紧紧扣住虎鲸的呼吸孔,迫使其与她共游。生活不是童话故事,美人鱼与海洋生物沟通的背后藏着残酷的真相呢。总之,海妖把虎鲸甩上珊瑚礁的身姿很伟岸,珊瑚礁震动着下沉了几英寸,而搁浅的虎鲸发出虚弱的呜呜嘤嘤声,不知道是求饶还是骂街。这条黑白色的大鱼身上全是深深浅浅的划痕,鳍也有气无力地垂着。这些罕见的大鱼都是一群一群出现的,老人张望了一下,没有看见大鱼,也不知道海妖究竟是凭借速度把这条鱼扯出来,还是它本就离群,亦或是——一幅画面闪过老人的脑海,海妖和虎鲸群的激烈交战,最后海洋中只剩下血肉的残骸和穿梭的鲨鱼,以及狰狞笑着拖着虎鲸的海妖。那只海妖正懒洋洋的趴在礁石上,腹部被撕下一大块皮肉,但她正摆着那幅狰狞的表情,喉咙里滚动着呜呜嘤嘤的声音与虎鲸……交流。自从她带鱼过来之后就不再开口说英文,反而是发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声音,大概是切换成不同语种的碎碎念。老头其实自己出海的时候也喜欢自言自语,在这片大海上,最好的伙伴只有自己,但他拿不准同这只海妖说话是不是一个好主意。“她骂我,我反击,她又撕碎了我的船,但她救了我,把我塞到一个鸟不拉屎的荒岛上,但给我抓鱼。”想起他可靠的决心号,老头放纵自己又怀念了三秒,“或许我可以同她说话,见鬼,圣地亚哥!同海妖说话能有什么好结果。”老人在心底暗暗咒骂一番,衡量着,最后决定取个折中方案——他把手搭上虎鲸的背,拍拍,低声道:“伙计,你可真是一条漂亮的大鱼。”一旁的海妖愣住,那双碧绿的眼眸就像淬毒的利箭一般射来,而天空也刹那间晴转多云转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