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昭》小歪歪歪头

9、允许带走任何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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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的鞭炮声像催命符，许昭蜷在沙发里，听着父母房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凶。春晚主持人的笑声传出来，衬得家里愈发压抑。她盯着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光影，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过去，再睁眼，外头的喧闹声混着屋内的低骂，刺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她拿上书，围上围巾，直奔书摊。老街的路灯昏黄，积雪在砖缝里泛着冷光。她穿一件白色针织衫，围一条灰色围巾，是跟裴星成年那天她送他的一起织好的。当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书摊，推开门时，热气扑面，裴星正往顶柜上贴着“福”字，灯光映得他眉眼温润。

　　“昭昭？”裴星放下手里的活，眼神里浮起担忧，“怎么除夕跑来了。”
　　许昭把书往桌上一放，支支吾吾，随口扯谎：
　　“每次还书时间太赶，麻烦。”
　　裴星没戳破，转身从抽屉翻出块旧木板，又顺手递给许昭一颗橘子糖，摸出刻刀就开始凿。木屑簌簌往下掉，他额角沁着薄汗，认真道：
　　“特许你无限期借阅，以后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
　　木板上 “许昭特许借阅” 几个字歪歪扭扭，却烫得许昭眼眶发酸。
　　卡片背面用铅笔写着：“特许无限期借阅——允许带走任何星星”

　　裴星写下落款日期——2017.1.27
　　又在木板周围刻上橘子花纹。许昭看的入迷时，裴爷爷端着韭菜鸡蛋馅饺子进来：
　　“昭丫头，来！吃口热乎的。”
　　裴爷爷往她手里塞饺子，皱纹里都是暖。许昭咬着饺子，听裴爷爷念叨裴星小时候的故事，连带着电视机里春晚小品的声音溢满书摊。

　　许昭心里像揣了团火，把那些委屈都烘得发软。

　　11:58
　　他们蹲在书摊天台的水箱后面，裴星这时戴着了那条深灰色的围巾，拨着流苏。
　　许昭从口袋里摸到瓶指甲油，在特许证边缘点上记号。
　　“怎么？怕我偷走？”裴星笑着打趣道。
　　许昭憋红了脸不说话，忽然伸手接住什么：“下雪了？”
　　下一秒，雪片开始簌簌落下，落在特许证的橘子上，像给誓言盖了枚冰凉的邮戳。
　　许昭把特许证握在手中，木板边缘蹭过掌心的冻疮，有点疼，但很真实。

　　零点，跨年烟花突然炸响时，万千雪沫逆着光飞舞，恍若星河倾泻。

　　雪越下越大，落在特许证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许昭用拇指轻轻擦去，指甲油点在橘子图案上的红痕还未干透，在雪光映照下像一粒小小的朱砂痣。

　　“冷吗？”裴星突然问。他的声音被烟花的爆炸声冲淡了几分，许昭只看见他镜片上七彩的光斑闪烁，看不清眼神。
　　她摇摇头，却不由自主地把手缩进围巾里。裴星的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指尖上，那里有几道细小的裂口，上周她在体育课上翻单杠时蹭破的。
　　“骗人。”他低声说，突然摘下自己的手套递过来，“戴上。”

　　许昭盯着那双毛线手套，边缘已经有些起球，掌心处还沾着木屑。她想拒绝，却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毛线带着裴星的体温，暖得让她指尖发麻。
　　“你的手...”她小声说，看着裴星光裸的双手暴露在寒风中。
　　“我没事。”
　　裴星把手插进口袋，转头望向远处此起彼伏的烟花。他的耳尖却悄悄红了，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

　　特许证在许昭掌心变得温热。她偷偷用余光打量裴星的侧脸——烟花的光影在他轮廓上流转，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嘴角还沾着刚才吃饺子时留下的一点油光。她突然有种冲动，想伸手替他擦掉。
　　“看那边！”
　　裴星突然指向天空。一簇金色的烟花炸开，化作无数流星坠落。许昭仰头的瞬间，围巾被风吹起，灰色的羊绒像旗子一样展开。
　　裴星伸手去抓，手指却不小心勾住了许昭的发丝。
　　“嘶——”她轻呼一声，裴星立刻僵住了，手指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没关系。”
　　许昭自己拢住围巾，心跳却快得不像话。那缕被扯到的头发还残留着微微的刺痛感，像被夏日午后的阳光轻轻烫了一下。

　　雪下得更密了，落在他们之间的木板上，又迅速融化。裴星突然说：
　　“字要花了。”确实，铅笔写的"允许带走任何星星"正在雪水中变得模糊。
　　许昭急忙把木板往怀里藏，却不小心碰到了裴星还未收回的手。两人的手背一触即分，像被火烫到似的。许昭感觉一股热气从脖子窜上脸颊。夜色和雪光掩盖了她的慌乱。
　　“我...我回去重新描一遍。”她结结巴巴地说，眼睛盯着木板不敢抬头。
　　“不用。”裴星的声音有些哑，“我记得住。”

　　裴星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去年生日她送他的那支：
　　“现在写就不会花了。”他拔开笔帽，犹豫了一会儿，拿过那块木板，在模糊的字迹上重新描画。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笔尖却稳得不可思议。
　　“好了。”他把木板还给她，特许证上"星星"两个字被描得格外深，几乎要刻进木头里。

　　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绽放，照亮了整个天台。在明灭的光影中，许昭看见裴星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却被爆炸声完全淹没。

　　“什么？”她凑近了些，闻到裴星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和橘子糖的甜味。
　　裴星却摇摇头，指了指耳朵，又指向楼下。

　　裴爷爷正在楼梯口朝他们招手，手里拿着两个红包。
　　下楼时，许昭踩到结冰的台阶，一个趔趄。裴星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温热的手指圈住她冰冷的皮肤。
　　“小心。”他说，却没有立刻松开。
　　许昭看着两人交叠的衣袖——他的蓝色毛衣和她的白色针织衫在雪光中几乎融为一体。她突然想起特许证上的话：
　　“允许带走任何星星”，此刻裴星的眼睛映着雪光和烟火，确实像盛满了星星。
　　“也包括你这颗吗…”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昭丫头！”裴爷爷的呼唤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咒，裴星松开手，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衣角带起的风搅乱了飘落的雪花。
　　书摊里暖意融融，电视机里唱着《难忘今宵》。裴爷爷把红包塞进他们手里：“压岁钱，平安顺遂。”
　　许昭捏着红包，突然发现裴星的那份比她的厚不少。“不公平。”她小声嘀咕。
　　裴星笑了，从自己红包里抽出一张纸币塞进她的：“现在公平了？”

　　那张纸币上，有人用铅笔在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小的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