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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白日焰火 岂如春色嗾 ...

  •   宇智波斑解开了与外道魔像的联系,这具身体在迅速枯萎。

      在死亡的侵蚀里,他的眼睛亮得骇人。在那逐渐停顿的心跳声之间,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那是泉奈稚气未脱时喊他“哥哥”的呼声,是柱间少年时大声许诺的笑语,是天音在夜晚里低低唤他的名字。

      他清楚这些声音并非幻觉,是死亡本身的赠予,是在临终的一刻,将他拉回到一切开端的温柔陷阱。

      对斑来说,这里的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一种归宿,一种比现实虚假的和平更真实的梦的归宿。

      他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一切未来的未来的到来。

      衰老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带着当时少年的单纯,好似他一生的谋略、冷酷、杀伐与执念和爱都在这一刻被剥落。

      所有的背叛与血战,归根结底都只是绕了一个无比漫长的弯路,最终回到那份近乎孩子般的、纯真的温柔里。

      濒死的迷离里,他看见自己童年时的夜晚,那夜晚无穷无尽,每一次火光冲天都像是对他的提醒。

      “我是谁?”

      “我还有谁?”

      然后,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战争里。

      曾经的宇智波斑不明白,虽然他现在老得要死了也不是很想去明白。

      接连不断的葬礼,让他甚至忘了哭泣的声音该如何发出。

      他只能攥紧那只还在颤抖的小手,泉奈的手是唯一还留在世上的温度。

      他不记得自己多少次半夜惊醒,伸手去确认弟弟的呼吸,似乎只要一松开,就会连泉奈也被世界夺走。

      这世界到底还剩下什么呢?

      剩下的只是敌人,敌人的孩子,敌人的眼睛,所有人都盯着他,所有人都在等他倒下。

      宇智波斑只剩一个弟弟了,只剩下最后一条链子和最后一份支撑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记得泉奈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未被血雾染透的时候,总是干净到让人忘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尸骨遍野。

      那眼睛里看着他的神情,是完全的依赖,也是绝对的信任。

      他们常常并肩走在河边,水面映出两个影子,瘦削、单薄,彼此紧紧靠在一起。

      随着年岁的增长,那影子渐渐被拉长,变得模糊不清。父亲先倒下了,倒在战场泥泞里,斑记不清那一天流了多少血,只记得族人的哀嚎与火光交织,像是在为整个宇智波的未来敲响丧钟。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资格只做一个兄长。

      他肩上压着的不只是泉奈的性命,还有整个族群的存亡。千手的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战事一日比一日残酷,他不得不在无数个夜晚睁着眼,想方设法维持那条随时会断裂的血脉与家族的脊梁。

      可所有的谋划与杀伐,终究还是没能留住泉奈。

      他记得那一日的雪,厚得要将世界掩埋,也记得泉奈倒在雪中……

      到最后,泉奈的呼吸停了。

      他最后一份希望也在那片冬雪里熄灭。

      从那以后,宇智波斑再也没有完整过。

      命运总是这么琢磨不透。居然会把柱间又放在了他的眼前。

      曾与他并肩坐在河畔的同伴,曾大声喊着“要建立一个孩子不再死去的世界”的理想。

      那时的柱间纯粹又明亮,映照在现实血与火之间让他一度相信和平的理想或许能被实现。

      但这份火焰到底是虚假的。

      虚假的和平、虚假的承诺、虚假的世界。

      柱间的理想太过脆弱和虚伪,他被名为“村子”、“正义”、“秩序”的东西捆绑着失去了初心。

      各国忍村的建立,并没有带来和平,也不是没有战争,而是被管理好的战争。

      虚伪的体制从未给过人和平,给的只是幻觉。

      斑信任柱间,可这份光明总归是背叛了他,也背叛了最初的理想。

      柱间的身影在意识里渐渐远去,理想碎裂的回音仍在脑海回荡。

      在这残破的声音背后,又浮现出另一种寂静。

      是夜风吹过荒野,是雨落在花苞,也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最初起就在那里,比泉奈的依赖更冷漠,比柱间的理想更暗淡,但始终陪伴着他,如影随形。

      他记不得自己从何时起开始注视她。

      那夜的空气带着火光烧灼后的焦苦味,刀刃在黑暗里碰撞出的余音久久不散,他忘了自己是因何与她动手。

      只记得在那一瞬间,他们的身影纠缠着跌入尘土,彼此的呼吸带着热意,逼仄到要从喉咙深处溢出什么不该存在的声音。

      她呼吸急促而炽热与他的呼吸混在一起。

      那双眼睛冷冷凝视着他,近得可以看清她眼中的自己的身影。那目光令斑眩晕了起来,分不清自己是想将她推开,还是将她压得更近。

      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次稚拙的较量。

      然而在这短促的交错里,亢奋和屈辱混杂着攀上脊背,锋刃的震颤传入骨髓,犹如是身体深处的某种暗号。

      他与她似乎并不在打斗,反倒更像一种密合的拥抱。火光摇曳之间,距离被彼此呼吸填满,他骤然明白一个真理。

      只要她存在,他就无法佯装忽视。

      于是他将这种在意强行压入“危险”与“警惕”的范畴里,告诉自己,要么毁灭她,要么掌控她。

      她不该成为别人的手中物,她只能留在自己的掌心里。

      这是最初的答案,残酷而简陋,在不知何时悄然生根。

      后来,天音倒在尸骸之间,盔甲碎裂发丝凌乱,血从颈侧一路流下将胸口浸透。

      他本该怒斥她的鲁莽和不计后果。可话到喉咙又只剩下一种钝痛的沉默。

      斑庆幸天音还活着。

      她的固执并非忠诚,不是族人的安排,也不是谁的命令,只是一种冷静到残忍的意志。

      她把自己的退路掐死,只留下那唯一的方向。

      喉咙深处涌出一阵灼热,好似理智和欲望同时攥住了斑的心。

      他意识到,天音的选择并非要成为谁的附属,而是自我的彻底独立。

      她的执拗居然没有让斑生出愤怒,反而带来一种冲动。那冲动不是对弱者的怜惜。

      想要摧毁她,又想将她据为己有。

      这种感受既陌生又熟悉,这近乎亵渎的灼痛,并不是欲望能够单纯解释的东西,则是某种深埋在本能里的共鸣。

      她不再是对立,也不再是他者。

      他看见的是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倒影。

      那倒影令他烦躁,它不属于他,但无处不在。

      她在与泉奈并肩时的那种安静与温柔,刺得他眼睛发疼。她负伤归来时淡淡一句“我没事”,比任何炫耀都更让他郁闷。她在卷轴前伏案描绘封印纹路时,分明在困扰但是从不找他求助。

      她就不能回头看一眼自己吗?

      斑觉得她的每一次沉默,都是在把他推远这种推远让他更想靠近。靠近她,又想掐灭她。想要她留下,又怕她的目光分给别人。

      他不习惯这种撕裂。从前的他以为一切的在意都能化为“掌控”。毁灭也好,圈禁也好,只要手握刀柄,所有不安便会安静。

      但是天音不会屈服。她不会屈服于任何人,甚至连爱与温柔都像是随手施予,并非谁独有。

      她为他系好披风的手,至今仍烙在他胸口。

      天音的温柔和残忍,让他明白自己需要她,想要到近乎不能忍受。

      但正因如此,他退开了。

      比起失去,她将笑意分给他人更令人绝望。

      那是他不能忍受的背叛。

      于是,爱成了一种矛盾的毒品。

      想要她臣服,却在她的自由里看见自己。想要她依赖,却知道她生来就是注定孤立无援。

      他渐渐明白了天音的存在,就是一道无法避开的伤痛。

      靠近她,就是靠近痛苦。远离她,就是远离幸福。

      可是他似乎从来没有得过幸福,他唯一拥有的只有痛苦本身。

      所以他宁可留在她的身侧,被这痛苦困住。

      即便如此,天音也还是站在那里。她看透斑的退缩,指尖扣住衣襟的那一瞬间,那力道带着决绝,把他从自设的牢笼里揪出。

      不许走。

      晚风吹灭了灯。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相互缠绕难以割舍。影子如皮肤互相摩擦出的热。

      他们贴得更近,呼吸撞在一起,唇先行试探,再被允准。衣襟散落,世界在体温里滑落,只剩啜吸、低哼与互相占有的喘息。

      他又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既熟悉又令人生厌的自己。

      于是他沉入这份既无法驯服,也无法回头的荒原。

      那个箱子的形状,至死仍在斑的记忆里。

      她甚至没有呼救,就被那无底的黑暗拖入匣体。她的背影最后一次映在火光中,随后熄灭。

      他扑过去时,只剩空无一物。

      斑还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死亡,泉奈、族人、那些沉没在记忆里的名字。

      但是天音怎么会死呢?她这个人怎么会死呢?

      他拒绝承认这个现实。

      斑能原谅泉奈的离去,原谅天音的执拗。

      但他不能原谅自己。

      斑不能原谅自己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也不能原谅自己无力改变这个世界。

      所以他要创造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不需要原谅。

      刨开泥土,挖开坟冢,把她从死亡里夺回。抱着那具已经冰冷的身体,他几乎带着虔诚将她圈在怀中。

      她是斑唯一的倒影。

      失去她,斑连自己都不剩下了。

      岁月在执念中流逝。

      无数个夜晚,他就那样坐在尸体旁,看着灯火一点点熄灭,再点燃。衣襟被他一遍遍整理,发丝被他耐心抚平,像是在等待她随时醒来。

      他明知道不会。但只要她的身影还在眼前,他就还能继续活下去。

      这漫长得近乎惩罚的一生。

      直到垂死之际,斑的眼前再一次映出了她。

      火光在她眼底闪烁,她静静听他述说着理想。没有争辩,只是微微垂下眼睫。

      那沉默,比任何反驳都要残酷。

      他看见她的肩膀轻颤,在下一瞬抬起手将他抱住。

      她当然知道。无限月读不过是谎言和幻梦。

      她似乎比他更了解结局会走向怎样的毁灭。

      可是天音没有拆穿斑。她甚至没有拒绝斑。她把真相深埋在深处,安静地把自己交给他。

      出于她自愿的堕落。

      斑看着那双熟悉的双眼,她又决定去做一件没有退路的大事了。

      而这么多的痛苦与爱从她的身上穿过,她不觉得麻木吗?

      她的心永远是那么的鲜活和热烈,就像一团在荒野中永不熄灭的火。痛苦与眼泪只是薪柴,只会让火更旺盛,直至烧毁一切。

      她永远鲜活,永远自由,永远残忍。

      他等着她。

      可她没有来。

      白绝拖走带土,风声掠过荒凉的世界,她的脚步始终没有响起。

      她没有来。

      她宁可独自背负真相,也不愿站在他面前,看他倒下。

      她逃避了他最渴望的那一眼。

      连最后的瞬间都不容许属于他。

      斑闭上眼。

      一生想要占有她,想要掌控她,想要逼迫她留下。

      在最后斑明白了,她是不可改变的存在。

      真正的爱不是浅薄的占有,而是赦免。赦免对方的残缺,也赦免自己的无能。

      他终于放开了手。

      就在放开的那一刻,宇智波斑第一次真正地抱住了天音。

      宇智波斑对天音的爱情,不过是一场自欺的甜美的幻梦。

      始于征服,终于放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白日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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