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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堕甑不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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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趟任务比想象中还要远些。
我跟随族人跨过丘岭,在泥泞里行军,协助平民转移,期间甚至与一小队千手忍者短兵相接。直到归途时,乌鸦飞得极低,风也带着燥意。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疲惫到极点。
在我回宇智波族地那夜,天空阴云沉沉,夜风卷起灰瓦间的尘土,掠过远山与竹林。我刚踏进族地,就觉察到不对。孩童们悄悄避开视线,巡逻的族人们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拘谨。
风吹动庭前灯火,斑的房门半掩着,窗纸上映着一道斜瘦身影。他正坐在门前的练功台下,手中握着未曾归鞘的木刀。
“你回来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听见脚步声便开口。
“嗯。”我应了一声,走向他,“我听说……你开眼了?”
他转过身,一双赤红的瞳仁在昏黄火光中如烬火初燃,圆形勾玉只浮现出一道,单薄却清晰。我站定,注视着那颗还未成熟的写轮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斑哥……”泉奈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颤抖,“你真的……和千手的人做过朋友吗?”他说得很小声,但是让我听出了其中的惶惧,害怕哥哥会被人从身边夺走。
斑沉默着低着头,手指在膝上收紧。此刻,我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挣扎。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开口。
气氛一度僵得让我有些透不过气。
泉奈的眼眶红了,“可是……他们是千手啊!斑哥怎么能跟那样的人在一起……”
我走到他面前,小心地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轻声安慰道,“泉奈,斑永远是你的哥哥。就算他见过谁,说过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泉奈看向我,眼角还在泛红。他想反驳,嘴唇动了动,还是垂下了头,小声嘟囔,“我知道……我就是不想听到千手的名字。”
斑终于抬起头,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决绝,“他们是敌人。”这句话似乎是说给泉奈听的,但更多是说给他自己。
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伸手把泉奈拉到身侧,护得很紧,“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屋外的风吹动纸窗,灯火轻轻摇晃,那光映在斑和泉奈脸上,照出了未褪尽的稚气,也映出了压下的倔强。
泉奈的声音很小,怕被拒绝一样,“斑哥……你别丢下我就好。”说完,他怯怯地伸手抓住了斑的衣袖。
斑没有再说那些冷硬的话,只是反手抱住了泉奈,“傻瓜,我什么时候丢下过你。”
泉奈被斑抱在怀里,情绪总算缓了下来。他抿紧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手指依旧攥着斑的衣袖不肯放开。怕一松手就会被抛下。直到好一会儿,他才不情愿地松开,低声道:“那我去休息了……斑哥,你也别熬太晚。”
斑点了点头,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屋子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我倚靠栏下没有动,就那样看着他。他坐在灯火下,手里还握着木刀,神情冷得近乎僵硬。
“斑。”我悄声唤他。
他抬起头,眼底的赤红在昏黄灯火里一闪,看得让我难受。
“没必要在我面前装得这么镇定。”我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敌人什么的……你心里其实没那么坚定,对吧?”
我听见他的木刀在掌心发出轻轻的摩擦声。过了很久,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没有半点轻松,倒像是嘲笑自己。他分明才十二岁的年纪,却要硬生生把友情压下,把仇恨背起,还要安抚弟弟,面对族人,更要强迫自己相信那些话。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就别在我面前骗自己。”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的动摇,想要说些什么,但被压在喉咙里。
“你心里怎么想都没关系。”我盯着他的眼睛,“泉奈需要你,我也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
那一夜之后,我们再未踏足南贺川。那条河流早已悄然流进了我们的心中,再也回不去了。
斑再没提起柱间,泉奈也沉默下来。他训练的频率更高了,刀锋落下的每一下都像是在斩断过去。他也依旧每日陪我练刀,陪泉奈对练,带着冷淡的脸与沉默的背影。但他的眼神不再如从前那样澄澈。
夜色渐深,泉奈早早就睡下。院子里只剩斑一个人,还在练刀。木刀劈开空气,带着凌厉的呼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我靠在廊下看了他很久才走过去,把一盏温水放到石阶上。
“你还不打算停吗?”我问他。
斑没有回头,刀锋依旧一下一下落下。他的动作格外用力,就像非要把心里什么东西逼出来似的。直到最后,他才停住,把刀端端正正地插在地上。
“你觉得我变了吗?”他开口问我,手还搭在刀柄上,赤红的瞳光在黑夜里一闪而过,“以前的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我走近几步,停在他身边。“你心里想守住的东西,比你说出口的要多得多。”我盯着他接着说,“可是你宁愿装得冷漠也不愿承认。你以为这样很坚强,在我看来,不过是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叹了口气,斜眼看他,“说实话,换个人早就被你闷死了。”
他的动作明显停了片刻,随即故作不在意地撇开脸。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由得嗤笑了一声,“明明被我说中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斑听闻一把抓起木刀,瞳仁里还带着写轮眼的赤红,声音急得几乎咬牙,“天音,你不是嘴上厉害吗?来打一场!”
我眉头一跳,火气也跟着被点起来。他这是脑子抽了非要拿我出气。我抬手抽出一柄木刀,回答道,“行,谁输了给谁带一个月的甜点!”
话音一落,木刀就撞在一起。清脆的响声破开空气。斑强扑上来,每一击都用尽全力,劈得又急又狠,完全不顾动作是不是破绽百出。我硬接下来,手臂被他震得发麻,胸口也被那股冲劲给逼烦躁了起来。
“斑,你打得太乱了!”我边挡边怒声喝他。
“关你什么事!”他瞪着眼回吼,要把所有倔强和怒意都甩在刀上。
刀锋撞击得越来越急,木屑迸飞,他的呼吸急促,脚步重得要踩碎地板。我一步退到墙边,手腕一阵酸麻,刀几乎脱手。心头的火气彻底烧了上来:“你在打什么啊?!”
“能不能闭嘴啊你!”他是被彻底逼急了,猛然挥下一记狠劈。
我横刀硬挡,脚下被逼退,身体失衡就要跌倒!斑却不肯收手,又扑上来,和我狠狠撞在一处!木刀被甩开,噼里啪啦掉在一边。
下一瞬,我们直接扭打在一起。
“你放手!”我死死压着他的手腕。
“你先放手!”他反手去扯我的头发。
“揪我头发干什么!” “谁让你刚才笑我!”
我们滚在地上,谁也不肯松手。他压上来,我翻身把他掀到一边,下一刻又被他用腿绊住,砰的一声撞在木柱上。
灯火摇摇晃晃,纸窗咯吱作响。
我被他砸得眼冒金星,斑的呼吸烫得直扑在我脸上,眼神里满是倔劲。我也被他弄得彻底失了耐心,双手死死扣住他肩膀,狠狠一推,把他压在地上。
斑喘着气,脸红得厉害,死撑着咬牙:“我……还没输!”
我气笑了,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啪地一声脆响。
“输不输的,宇智波斑等你长点脑子再说!”
真是欠收拾!
屋子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喘息声。昏黄的灯火晃了晃,把两个孩子乱七八糟的影子映在纸窗上,发丝散开、衣衫凌乱,谁都没真的松开手。
我刚拍了他一巴掌,手还没收回,斑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们就那样僵持着,呼吸全都打在彼此脸上,热得发烫。
灯火下,他原本乱翘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眼角还残留着湿意,呼吸急促得不像话,真是倔得要命。
但在此刻,我们四目相对,他眼底闪过的不是怒意,而是慌乱。
我呼吸一窒,手腕被他攥得发疼,但没有再挣扎。
“你……”我压低声音,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嗓子刚刚也喊哑了。
斑狠狠咬了咬牙,嗓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天音……你为什么老要管我?你不怕我真的变了吗?”
我仿佛是被他说中了什么,脸上一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我忍不住伸手,替他拨开了额前乱糟糟的发丝。
说到底他也还只是个小孩而已,懂什么呢?
“好吧。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丢下你。”我轻声道,指尖还停在他鬓角。他的动作骤然滞了下,眼神闪烁。下一瞬,他别开视线,低低哼了一声,但还是没放开我的手。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咚咚地撞在一起。我们还保持着扭打后的姿势,他抓着我的手,我压在他肩膀上,距离近得仿佛要贴在一起。
就在这时——
“斑哥!天音姐!你们大晚上不睡觉搞什么啊啊啊!!!”
是泉奈的声音在门外!我怔了下,手指下意识一松。斑也愣住,耳尖瞬间染红。他慌慌张张推开我,被人逮个正着一样,整个人都要烧了起来。
门外的小孩还在抱怨,“吵得我睡不着!你们是在打架吗?!”
斑一把抄起被扔在地上的木刀,瞪着门口,声音却明显心虚,“泉奈快去睡觉!没有打架!”
我低头整理被他扯得乱七八糟的发丝,假装自己完全不去在意这些。
“才怪!”泉奈仍不依不饶,“我明天要告诉父亲,你们两个偷偷在屋里打架!”
“胡说八道!”斑脸都快烧起来了,急得直接冲到门口,“你要是敢乱说,我就……”
“就怎样?”泉奈歪着头挑衅。
我侧过脸,竭力忍着,还是让笑意从眼底泄了出来。斑回过头看我一眼,更像是在气急败坏掩饰什么。
昏黄的灯火摇晃着,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喧闹过后,空气里的燥意竟缓缓散了下去,剩下的只有少年人之间闹得满屋乱的,不可言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