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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昭昭如愿 于道各努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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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我第一次跟踪斑。
只是这一次,他比往常更早发现了我。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在跃过山崖时,脚步在石沿上轻轻停顿了一息。那短暂的停顿里,他的肩背微微一动,头向侧边偏去,目光扫过竹影深处。
我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他继续前行,步伐平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已经知道我在跟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追了上去。心底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不像是在默许,更接近于一种……呃,邀请。
我没弄清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正因如此,我更加谨慎。沿途的山风很冷,灌进袖口,枝叶间的露水滴落在石面,湿痕很快被夜色吞没。我们一前一后穿过密林,翻过起伏的河谷,直到远方传来水声。
南贺川出现在视野尽头。那片水域比我想象的更开阔。巨石散布在两岸,河水冲刷石壁,溅起白雾。青绿的植被沿岸延伸,一路铺到河心。清澈的水流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安静得跟这个战乱的时代格格不入。
斑站在前方,衣摆随风轻轻摇动。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我停在他身后。我低下头,草叶沾着露水,冰凉的湿意顺着鞋边渗进来。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前方的河岸,有一个少年正等在那里。他比我记忆里更年轻,前额的刘海因湿气塌落,稚气未褪。那双眼睛依旧干净得出奇。
他看向斑时,眼神专注,嘴角带着笑。
果然是他。上次在山林间匆匆一瞥的身影。本能让我把手按在短刃的柄上。但奇怪的是,面对这个少年,我心里涌起的不是警觉,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错乱感。
斑迈步走过去,“……你又来得比我早。”
少年笑了,露出白白的牙,“我走得快一些嘛。”
他们的对话,顺畅得过分。没有试探,没有迟疑,好像演练过无数遍。
这种亲近让我心里生出说不清的不安,就在我心里暗暗揣测的时候,那少年把目光转向了站在斑身后的我,带着孩子特有的好奇和天真,没有像遇到陌生人那样立刻紧绷起来,只是歪着头打量我。
“你是谁?斑的朋友吗?”这句话出乎意料,直白得近乎冒犯。看他的神情,并没有讥讽或怀疑,只是单纯的疑惑。
我的手还按在刀柄上,指尖微微收紧。斑侧眼看了我一眼,没有阻止。
“……算是。”
这是什么回答啊。我抬头看向他。斑神色淡淡,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容否认的坚定,好像在他眼里,这就是最合适的答案。
那少年听了,顿时咧开嘴笑得更欢,“太好了!那下次可以三个人一起玩。”
他天真无畏的语气,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是我发现原本紧绷的肩膀,竟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些。
最后我蹲在河岸边,膝盖抵着湿漉漉的青石,看着那两个男孩在河中间的浅滩上比谁扔得远。
石子打在水面上,叮叮当当地翻着浪花,我头一次看见宇智波斑居然笑得这么开心……大概是我盯着他的视线太过明显了,他手一抖,输给了西瓜头。
“我赢了!”
“可恶,你不要老看着我啊!”斑红着脸转头看向我。
我一脸无辜地朝他翻了白眼。
西瓜头却把石子递到我手里,“你也来试试吧!”
我下意识摇头,“不了,我不会玩这个。”
“来嘛!三个人比才公平。”他把石子硬塞到我掌心。
斑在旁边冷声道:“你别理他。”
我看见斑自己手上也还攥着一颗石子,明显不服输。就随手把石子掷出去。它在水面翻了好几下,一路飘到了对岸。
西瓜头见状拍着手大笑,“比斑还厉害!”
“啧。”斑脸色更僵,回头又狠狠瞪了我一眼。
少年的笑声却很真诚,他转过头看着我,顺口问到,“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柱间。”
“叫我天音就行了。”
河面渐渐恢复平静,涟漪一点点散开。柱间弯腰,又随手丢了一颗石子,水面只泛起几圈波纹,他静静看着水纹扩散,收了笑,目光落在那儿,声音低了下来:“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能有一个地方,大家不用再打仗就好了。”
我看着他,从未在这里听有人这样说过。斑皱了皱眉,没立刻回应。
少年转过头,“你们不会觉得很奇怪吧?我就是……很想要一个能安心生活的地方。大家可以一起种田、建房子,小孩可以去上学,大人可以回家吃饭,不用天天想着谁会死在战场上。”
这想法太稚嫩,也太遥远。但是他笃定的语气,却让人不由得想去相信。
斑轻哼一声,“那种地方,哪有可能存在。”
少年没被击退,反而说到,“有啊,只是我们现在还没见到而已。要是真的有……你们会愿意去吗?”
我盯着河面上的倒影。风吹过时,水纹把我们的身影吹散,又重新拼接。斑沉默了很久。河水翻涌的声音盖过我们之间短暂的安静,他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抵在膝上,像是压着什么心思。
“……要真有那样的地方,”他低声道,目光落在远方,“我想把弟弟留在那里。别再让他握刀,也别再让他……和那些人一样倒下。”
少年露出一个笑容,“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啊。只要大家都有这个想法,说不定真能做到。”
我垂下视线,忍不住开口,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更冷静,“这个世界才不会凭空给出安稳的地方。”
柱间转头望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斑没有说话,用意味不明的神情看了我一眼。他们都在说守护,可是没有血和杀戮,哪有所谓的安定。
“要想保护重要的人,就得让敌人一个不剩。”我说。
“如果只是杀光敌人……那不就会有新的敌人吗?你杀掉他们,他们的族人也会恨你。这样一直下去,没有尽头。”
我抬眼看向他。隔着水雾缭绕,而他的神情格外坚定。
“……放下仇恨?你觉得可能吗?”我问他。
“我觉得可能。”柱间点点头,“因为如果我们不去试,永远不会知道。”
他说完后,四周只剩水声拍打石岸。他又笑了,“不过,下次再来的时候,我还是要赢你们。”
他讲得是这么理所当然,好像这个约定真的能长久延续下去。
风渐渐凉了下来,雾气散去,月光照在河面上。斑“啧”了一声,把石子抛进河里,眼神悄悄瞥了我一眼:“下次我才不会输给你们。”
话是这么说,他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转身走得飞快,似乎是怕别人看见他的表情。我默默跟他在后面,脚步溅开湿漉漉的水迹。
身后,柱间还在冲我们挥手:“那就说定了,下次还在这里见!”
后来,我们并没有真的说清过什么。斑嘴上总嫌麻烦,可每隔几日,他还是会走到南贺川,柱间则总是早早就到,等在水边,而我也习惯了跟着他们一起。
我们三人坐在河岸边,丢石子,谈些无关紧要的事。柱间的话最多,总能扯到家里的田地、弟弟,或者他心里那些天真的理想,斑总是抢着回嘴,动不动就不服气地要和他分个高下,我则多半只是看着他们,偶尔说几句,心里却莫名觉得平静。
在那片水域里,我们谁都不提战争,也不提各自的忍族。河水一如既往地清澈,涟漪散开又聚拢,似乎是真能把外面残酷的战争隔绝。
那段时光,几乎成了我们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过,这样的秘密并没有瞒太久。
泉奈很快就察觉到斑的不对劲,“斑哥你最近老是偷偷跑出去,到底去哪了?”他皱着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一定要追根究底”。
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修行,不然还能去哪?”
泉奈一脸怀疑, “骗人!”
我差点没忍住笑,只好低下头假装在捡石子。
“还有你!”泉奈忽然指着我,“是不是你跟我哥偷偷去干什么了?”
我一愣,立刻摇头:“我没有!”
斑也无语了,他伸手刮了泉奈的额头,“小孩子少管闲事!”
泉奈捂着额头,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你才是小孩子!我都十岁了!”
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我忍不住终于笑出声。斑看了我一眼,也没忍住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