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马车在崎岖的小路上颠簸,沈惊寒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他不停地催促车夫快些,再快些,仿佛晚一刻,苏慕予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左臂的麻木感越来越强烈,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开始发沉,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满脑子都是小厮的话 —— 苏慕予在破庙里给乞丐治病,自己发着高烧晕过去了。
那个总是清冷自持、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苏慕予,竟然会晕倒?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子,在沈惊寒的心上反复切割,让他莫名地心慌。
“还有多久到?” 沈惊寒掀开车帘,凛冽的寒风灌进车厢,吹得他脸颊生疼。
“回将军,快了,前面就是那破庙了。” 车夫指着不远处的一片低矮的建筑群说道。
沈惊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破败的庙宇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院墙斑驳,屋顶甚至塌了一角,看起来格外凄凉。
马车刚停稳,沈惊寒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踉跄着朝破庙跑去。
左臂的麻木让他跑起来直晃,却丝毫没有减慢他的速度。
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庙里光线昏暗,几张破草席铺在地上,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围在一起,看到沈惊寒进来,都吓得缩了缩脖子。
“苏慕予呢?” 沈惊寒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沙哑。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乞丐指了指角落里的草堆:“在…… 在那里。”
沈惊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苏慕予蜷缩在草堆里,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麻袋,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眉头紧紧地皱着,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长衫上沾满了污渍和尘土,原本束得整齐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沈惊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苏慕予,那个总是清冷自持、仿佛永远不会被打倒的人,此刻却像个易碎的瓷器,躺在这肮脏的草堆里,毫无防备。
“苏慕予。” 沈惊寒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苏慕予没有反应,依旧蜷缩在那里,呼吸微弱。
“苏慕予!” 沈惊寒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伸手探向苏慕予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猛地缩回了手。
“该死!” 他低骂一声,看着苏慕予烧得通红的脸颊,心里的愧疚和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知所措。
“还愣着干什么?” 沈惊寒猛地回头,对着跟进来的随从吼道,“还不快把他抬上车!”
随从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苏慕予从草堆里抬出来。
沈惊寒看着苏慕予被抬走时,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他转身看向那些乞丐,目光凶狠:“谁让你们把他留在这里的?”
乞丐们吓得瑟瑟发抖,那个年纪稍长的乞丐颤颤巍巍地说道:“是…… 是苏先生自己要来的。他说…… 说我们这些人身上的病再不治,就来不及了。他还给我们熬药,自己却…… 却咳得厉害,最后就晕过去了。”
沈惊寒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苏慕予的种种刁难和羞辱,再看看眼前这些因为苏慕予而得到救治的乞丐,只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简直可笑又可耻。
“滚!”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不想再听下去。
乞丐们如蒙大赦,纷纷四散而逃。
沈惊寒走出破庙,看着马车消失在远处的尘土中,心里空落落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臂,又想起苏慕予滚烫的额头,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怀疑。
他真的做错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是威震四方的少年将军,怎么会做错?
错的是苏慕予,是他不知好歹,放着好好的将军府不待,跑到这种地方来给一群乞丐治病,简直是自讨苦吃!
沈惊寒冷哼一声,转身朝马车走去。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心里对苏慕予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回到将军府,沈惊寒立刻让人把苏慕予安置在客房,又找来府里最好的大夫为他诊治。
大夫诊脉后,摇了摇头:“苏先生这是积劳成疾,又受了风寒,加上忧思过度,才会病得如此严重。若想痊愈,需得好生静养,按时服药,切不可再劳心劳力。”
“知道了。” 沈惊寒面无表情地说道,心里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积劳成疾?忧思过度?这些难道不是拜他所赐吗?
他走到客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苏慕予躺在床上,依旧没有醒来,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
丫鬟正在给他喂药,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没用的东西!” 沈惊寒冷哼一声,走到床边,一把推开丫鬟,“让开,我来。”
丫鬟吓得连忙退到一边。
沈惊寒端起药碗,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汁,又看了看苏慕予干裂的嘴唇,眉头皱了皱。
他拿起旁边的水壶,倒了些温水在碗里,又用勺子搅拌了几下,才舀起一勺药汁,小心翼翼地递到苏慕予嘴边。
苏慕予紧闭着嘴,根本咽不下去。
“苏慕予,张嘴。” 沈惊寒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苏慕予依旧没有反应。
沈惊寒的火气又上来了,他放下药碗,伸手捏住苏慕予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然后舀起一勺药汁,猛地灌了进去。
药汁呛得苏慕予剧烈地咳嗽起来,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也因为咳嗽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活该!” 沈惊寒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意,反而更加烦躁。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他重新舀起一勺药汁,这一次,他的动作轻柔了许多,慢慢将药汁送到苏慕予嘴边,看着他艰难地咽下去,才松了口气。
喂完药后,沈惊寒看着苏慕予依旧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该留下还是离开,只能傻傻地站在床边,看着苏慕予的睡颜。
他发现,苏慕予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覆在眼睑上;他的皮肤很细腻,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白皙;他的嘴唇很薄,此刻因为缺水而干裂,却依旧透着一丝淡淡的粉色。
沈惊寒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他连忙别过头,不敢再看。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会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
“将军,该换药了。” 门外传来随从的声音。
沈惊寒这才想起自己的肩伤,他皱了皱眉,转身走出了客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随从为他换药时,他的心思却一直停留在苏慕予的房间里。
苏慕予什么时候会醒。
他不知道他醒了之后会不会怪自己,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
“将军,您的伤口恢复得不太好。” 随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毒素似乎还在扩散,若再不加以控制,恐怕……”
“恐怕什么?” 沈惊寒冷哼一声,语气里的不耐烦掩饰着内心的恐慌。
“恐怕…… 左臂真的会废。” 随从的声音有些迟疑。
沈惊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推开随从:“滚!”
随从
连忙退了出去。
沈惊寒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臂,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强烈。
现在只有苏慕予能救他,可他却把苏慕予气病了,还害他发了这么高的烧。
他该怎么办?
就在他焦躁不安的时候,小厮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将军,苏先生醒了!”
沈惊寒猛地站起身:“醒了?他怎么样了?”
“苏先生说…… 说要走。” 小厮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走?” 沈惊寒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的火气 “噌” 地一下就上来了,“他凭什么走?他把老子的伤治成这样,想拍拍屁股就走人?没门!”
他踉跄着冲出房间,左臂的麻木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可他却毫不在意。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苏慕予要走的消息,心里的愤怒和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冲到客房门口,正好看到苏慕予穿着那件依旧沾着污渍的月白长衫,在丫鬟的搀扶下,正准备往外走。
苏慕予的脸色依旧苍白,脚步虚浮,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再次晕倒,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慕予,去哪儿?” 沈惊寒的声音冰冷,像淬了毒的刀子。
苏慕予看到他,脚步顿了顿,淡淡的说道:“将军的伤,在下已经无能为力,不敢再耽误将军,就此告辞。”
“无能为力?” 沈惊寒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把老子的伤治成这样,一句无能为力就想打发老子?苏慕予,你是不是觉得老子好欺负?”
“将军的伤本就棘手,加上将军不肯配合治疗,在下实在无能为力。” 苏慕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不肯配合?” 沈惊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子要是不肯配合,会让你在这里为所欲为?苏慕予,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猛地伸手抓住苏慕予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苏慕予疼得皱起了眉头,脸色更加苍白,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将军,请放手。”
“放手?” 沈惊寒的眼神凶狠,“除非你答应留下来,把老子的伤治好,否则,你哪儿也别想去!”
“在下已经说过,无能为力。” 苏慕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你!” 沈惊寒气结,看着苏慕予那双倔强的眼睛,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
他想不通,这个明明已经被他折磨坏了的人,为什么还能这么倔强?
“好,你不留下是吧?” 沈惊寒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那你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他猛地将苏慕予推回房间,苏慕予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惊寒!” 苏慕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哪儿也别想去!” 沈惊寒的声音冰冷,“什么时候你想通了,愿意留下来给老子治伤,什么时候再考虑出去的事!”
他转身对着门外的随从吼道:“把这里看好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出!”
随从们连忙应是。
苏慕予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沈惊寒走出客房,心里的火气却丝毫没有减退。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过分,可他就是无法接受苏慕予要走的事实。
他害怕,害怕苏慕予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人能治好他的伤,害怕自己真的会变成一个废人。
更害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苏慕予离开。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左臂的麻木感越来越强烈,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却毫不在意。
他满脑子都是苏慕予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心里的愤怒和愧疚交织在一起,让他备受煎熬。
接下来的几天,沈惊寒把苏慕予软禁在了客房里。
他每天都会去看苏慕予,却不是为了关心他的病情,而是为了羞辱他,刁难他。
他故意让下人给苏慕予送去馊掉的饭菜,看着苏慕予宁愿饿着肚子也不肯吃一口,心里就莫名地快意;他故意在苏慕予休息的时候,让随从在院子里大声喧哗,看着苏慕予因为无法休息而更加憔悴的脸,心里就觉得解气。
苏慕予却始终没有屈服。
他每天都会在房间里看书,或者整理那些被沈惊寒故意打翻的药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沈惊寒的刁难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可沈惊寒却发现,苏慕予的身体越来越弱了。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咳嗽也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甚至会咳出血来。
沈惊寒的心里开始有些不安。
他只是想让苏慕予留下来给他治伤,并不是想让他死。
这天,他又像往常一样,带着一身的酒气,来到客房。
他看到苏慕予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看得入神。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看起来宁静而美好。
可他苍白的脸色和时不时响起的咳嗽声,却打破了这份宁静。
“还在看这些没用的东西?” 沈惊寒的声音冰冷,走到他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医书,扔在地上。
医书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慕予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疲惫:“将军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去别处消遣,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 沈惊寒冷笑一声,“老子的时间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管得着吗?”
他看着苏慕予苍白的脸,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苏慕予,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只要乖乖地给老子治伤,老子就放你出去,还能给你金银珠宝,让你享尽荣华富贵,不好吗?”
“在下所求,并非这些。” 苏慕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
“那你想要什么?” 沈惊寒的眉头皱了起来,“难道你想让老子给你磕头认错?”
苏慕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惊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他猛地伸手捏住苏慕予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苏慕予,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告诉你,你要是再敢跟老子犟,老子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慕予猛地推开了。
苏慕予因为用力过猛,自己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苏慕予咳得撕心裂肺,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
沈惊寒看着他咳出血来,心里猛地一惊,刚才的愤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恐慌和愧疚。
“你…… 你怎么样?”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扶苏慕予,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苏慕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嗽,看着沈惊寒,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疲惫:“将军,你赢了。在下…… 在下留下来给你治伤。”
沈惊寒听到他的话,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意,反而更加难受。
他看着苏慕予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你早该这样了。” 沈惊寒嘴硬地说道,别过头,不敢再看苏慕予的眼睛,“既然想通了,就赶紧给老子治伤。”
苏慕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药箱前,取出银针和药草,开始为沈惊寒准备治疗。
沈惊寒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自己和苏慕予之间,到底会走向何方。
左臂的麻木感越来越强烈,而他对苏慕予的感觉,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苏慕予开始重新为沈惊寒治疗。
他的手法依旧娴熟,动作却比以前更加缓慢,看得出来,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沈惊寒默默地承受着银针刺入皮肤的疼痛,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他看着苏慕予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的手,心里的愧疚越来越强烈。
“你的身体……” 沈惊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有些不自然。
苏慕予的动作顿了顿,淡淡的说道:“不碍事。”
沈惊寒看着他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苏慕予心里一定还在怪他。
治疗结束后,苏慕予收起银针,准备离开。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