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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沈惊寒是被疼醒的。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他猛地坐起身,肩头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那道被 “蚀骨” 毒素浸染的伤口像是活了过来,正顺着血脉往心口钻,连带着左臂都开始发麻。
“操!” 他低骂一声,翻身下床时踢翻了床边的夜壶,腥臊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伺候的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刚要开口就被他瞪了回去:“滚!”
小厮吓得屁滚尿流,退了出去。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沈惊寒粗重的喘息声。
他扶着桌沿站稳,目光扫过桌上那包苏慕予留下的药草 —— 昨夜他气头上让随从扔了护城河的那包,不知怎的又被捡了回来,用干净的油纸重新包好,放在了显眼的位置。
“谁让你们捡回来的?” 沈惊寒冷声问,指尖捏着药包的一角,那粗糙的纸面上还沾着些许河泥,看着格外碍眼。
门外传来怯懦的声音:“是…… 是苏先生今早派人送来的,还说…… 还说将军若不肯服药,毒素扩散,三日之内便会左臂尽废。”
“左臂尽废?” 沈惊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将药包砸在地上,油纸裂开,褐色的药渣混着细小的石子滚了一地,“他吓唬谁?老子身经百战,还怕这点小伤?”
话虽如此,肩头的疼痛却越来越烈,连带着左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苏慕予没说谎,“蚀骨” 的霸道他早已领教,可让他服软去喝那穷酸大夫熬的药,比杀了他还难受。
“将军,该练枪了。” 副将在外禀报,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敬畏。
沈惊寒深吸一口气,抓起挂在墙上的玄铁长枪:“知道了。”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虚弱,尤其是那个姓苏的小白脸。
演武场上的晨露还没干透,沈惊寒赤着上身,仅用右臂挥舞长枪。
枪尖划破空气的锐响里,他刻意忽略左臂传来的麻意,每一次挥枪都比往日更用力,仿佛要将满身的戾气都倾泻在木桩上。
“将军今日怎么只用一只手?” 副将忍不住问道,目光落在他纹丝不动的左臂上。
“老子乐意。” 沈惊寒冷哼一声,猛地挺□□向木桩,玄铁枪杆撞得木桩木屑飞溅。
就在这时,肩头的剧痛突然炸开,他眼前一黑,长枪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左手彻底失去了知觉。
“将军!” 副将惊呼着冲上来,却被他一把推开。
“滚开!” 沈惊寒咬着牙站稳,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这点小伤算什么,大惊小怪。”
他刚要弯腰去捡枪,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演武场入口处的那抹月白。
苏慕予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正站在晨光里,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药箱。
他的目光落在沈惊寒掉在地上的长枪上,又缓缓移到他颤抖的左臂,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却让沈惊寒莫名地心头火起。
“苏先生倒是来得巧。” 沈惊寒站直身体,刻意将左臂背到身后,语气里的嘲讽像淬了毒的刀子,“是来看老子的笑话?”
苏慕予没说话,只是提着药箱走过来,月白的长衫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拖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在离沈惊寒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地上的药渣上:“将军还是不肯服药?”
“与你何干?” 沈惊寒冷笑,“老子就算左臂废了,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陛下有旨,需保将军周全。” 苏慕予的声音依旧清冷,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药渣,指尖捻了捻,“这味‘凝血草’需得用晨露煎煮才有效,泡了河水,药性已失。”
“失了便失了,老子不稀罕。” 沈惊寒别过头,不想看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苏慕予直起身,将药渣扔进旁边的草丛:“请将军回屋诊治。”
“不去。” 沈惊寒梗着脖子,心里却在打鼓。
左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手肘,自己再硬撑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将军若执意如此,” 苏慕予的目光落在他僵直的左臂上,“三日后左臂尽废,可别怪在下未曾提醒。”
“你!” 沈惊寒气结,却被他那句 “左臂尽废” 戳中了痛处。
他沈惊寒纵横沙场,靠的就是这双手,若是废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好,我就跟你回去。” 他最终还是松了口,语气却依旧强硬,“但你若治不好老子的伤,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苏慕予没接话,转身朝内院走去。
月白的长衫在风中飘动,像一只即将展翅的白鹤,看得沈惊寒心头无名火更盛。
回到房间,沈惊寒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故意将脚翘到桌上,玄铁靴底的泥印在光洁的桌面上格外刺眼。
“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老子倒要看看你这‘高人’到底有几分能耐。”
苏慕予将药箱放在桌上,打开时发出轻微的 “咔哒” 声。
他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燎过,动作娴熟而专注。
“请将军宽衣。”
沈惊寒不情不愿地解开铠甲的系带,露出肩头那道狰狞的伤口。
经过一夜的折腾,伤口周围的青黑色又深了几分,边缘的皮肉已经开始溃烂,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苏慕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是拿起银针,精准地刺入伤口周围的穴位。
冰凉的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沈惊寒猛地攥紧了拳头。
这一次的疼痛比昨日更甚,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头。
他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发出半点声音,目光却像要吃人似的盯着苏慕予。
苏慕予的动作很轻,指尖的凉意顺着银针传入体内,竟奇异地缓解了些许疼痛。
沈惊寒看着他垂眸时纤长的睫毛,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这小白脸认真起来,倒也没那么讨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他怎么会觉得这个处处跟他作对的小白脸不讨厌?一定是疼糊涂了。
“将军,” 苏慕予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毒素已开始扩散,若再不肯服药,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啰嗦。” 沈惊寒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苏慕予没再说话,继续施针。
房间里只剩下银针刺入皮肤的轻微声响,以及沈惊寒压抑的呼吸声。
施针结束后,苏慕予收起银针,取出一个小巧的药炉,开始煎药。
药草在水中翻滚,散发出浓郁的苦涩气味,呛得沈惊寒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什么玩意儿,这么难闻。” 他嫌弃地说道。
“专治将军的戾气。” 苏慕予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沈惊寒莫名地觉得刺耳。
“你说谁戾气重?” 沈惊寒猛地拍桌而起,肩头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服软,“老子在边关杀的是敌人,保的是家国,你个只会躲在屋里煎药的白面书生,懂个屁!”
苏慕予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沈惊寒的怒火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在这个人面前里,却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药好了。” 苏慕予端起药碗,将褐色的药汁倒进一个小巧的白瓷碗里,递到沈惊寒面前,“趁热喝吧。”
沈惊寒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苦涩气味,胃里一阵翻腾。
“不喝。” 他别过头去,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苏慕予也不勉强,只是将药碗放在桌上:“药凉了就没效果了。”
两人僵持了片刻,沈惊寒终究还是败给了肩头的剧痛。
他愤愤地端起药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那药汁苦得他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喉咙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难受。
“妈的,这什么鬼东西,比北狄的毒酒还难喝!” 他将空碗重重地砸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苏慕予默默地收起空碗,拿出一颗蜜饯递给他:“含着吧,能缓解些苦味。”
沈惊寒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蜜饯,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猛地挥开他的手:“谁要吃你这娘们儿家的东西!”
蜜饯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苏慕予的手僵在半空,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将军好好休息,在下明日再来。”
说罢,他拿起药箱,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苏慕予离去的背影,沈惊寒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他弯腰捡起那颗滚到墙角的蜜饯,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甜香钻进鼻腔,竟奇异地压过了嘴里的苦涩。
“谁稀罕。” 他嘴硬地说道,却还是将蜜饯揣进了怀里。
接下来的几天,苏慕予每天都会准时来将军府为沈惊寒诊治。
沈惊寒对他的态度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时常冷言冷语,甚至故意刁难。
他会在苏慕予施针的时候突然动一下,看着对方因为担心他而紧绷的侧脸暗自得意;会在苏慕予煎药的时候故意打翻药炉,看着对方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还会在苏慕予离开的时候,故意将他的药箱藏起来,听着他焦急的呼喊声哈哈大笑。
苏慕予似乎永远都不会生气,无论沈惊寒怎么刁难,他都只是默默地承受,然后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的隐忍像一面镜子,照得沈惊寒那些幼稚的举动格外可笑。
这天,沈惊寒的几个副将来看他。几人在客厅里喝酒,正聊到兴头上,苏慕予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哟,这不是苏先生吗?”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副将笑着打趣道,“我们将军的伤,还得劳烦苏先生费心。”
苏慕予微微颔首,没说话,径直走向沈惊寒:“将军,该换药了。”
“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吗?” 沈惊寒皱起眉头,语气里的不耐烦显而易见,“等会儿再说。”
“可是将军,您的伤口若不及时换药,很容易感染。” 苏慕予坚持道。
“感染又怎么样?” 沈惊寒冷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死不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苏慕予身上,突然觉得这是个羞辱他的好机会。“苏先生,你看我们这些大老粗喝酒,是不是觉得很无趣?”
苏慕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要不,苏先生也来陪我们喝一杯?” 沈惊寒笑着说道,语气里的恶意毫不掩饰,“听说苏先生医术高明,不知道酒量怎么样?”
“在下不善饮酒。” 苏慕予拒绝道。
“这可不行。” 沈惊寒猛地站起身,走到苏慕予面前,将一杯酒递到他嘴边,“我们将军府的规矩,客人来了就得喝酒。苏先生不会不给面子吧?”
苏慕予的脸色白了白,却依旧没接酒杯。
“将军,请自重。”
“自重?” 沈惊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子让你喝酒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他猛地将酒杯往苏慕予嘴边凑,酒液洒了苏慕予一身,月白的长衫上顿时晕开了好几片深色的污渍。
副将们见状,都有些尴尬,却没人敢说话。
他们都知道沈惊寒的脾气,谁要是敢替苏慕予说话,只会引火烧身。
苏慕予的身体僵了僵,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看着沈惊寒:“将军若是觉得这样很有趣,那在下便不打扰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沈惊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纤细的手腕在他粗糙的手里显得格外脆弱,“谁让你走了?”
苏慕予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却依旧没挣扎:“将军还有事?”
“当然有事。” 沈惊寒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恶意,“既然苏先生不肯喝酒,那不如给我们唱首歌助助兴?听说苏先生是读书人,想必嗓子一定不错。”
这话一出,连副将们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他们虽然是粗人,却也知道不能这么羞辱一个读书人。
“将军,这……” 一个副将刚要开口劝阻,就被沈惊寒瞪了回去。
“怎么,你有意见?” 沈惊寒冷声问。
副将吓得立刻闭上了嘴。
苏慕予看着沈惊寒,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那是愤怒,是屈辱,却唯独没有恐惧。“将军,士可杀不可辱。”
“辱你又怎么样?” 沈惊寒捏着他的手腕,力道越来越大,“你不过是个靠医术混饭吃的,在老子的将军府里,老子想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是吗?” 苏慕予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那在下宁愿不在将军府待着。”
他猛地用力,挣脱了沈惊寒的束缚,转身就走。
月白的长衫在风中飘动,像一只受伤的白鹤,带着满身的酒渍和屈辱,消失在了门口。
看着苏慕予离去的背影,沈惊寒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原本是想看着对方狼狈求饶的样子,可看到的却是那挺直的脊背和决绝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将军,您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络腮胡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过分?” 沈惊寒冷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老子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有什么过分的?”
话虽如此,他却没了继续喝酒的兴致。
“你们都走吧,我累了。”
副将们面面相觑,识趣地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惊寒一个人。
他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里捏着酒杯,目光却落在门口,苏慕予离去的背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想起苏慕予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想起他那双布满药痕的手,想起他每次被自己刁难时默默承受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谁让他那么碍眼。” 沈惊寒嘴硬地说道,却还是忍不住站起身,朝着苏慕予离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他追到门口,却没看到苏慕予的身影。
只有一阵清冽的梅香顺着风飘来,钻进他的鼻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
“跑了也好。” 沈惊寒喃喃自语,心里却空落落的,“省得老子看着心烦。”
他转身回了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
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里的那份烦躁来得强烈。
第二天,苏慕予没有来。
沈惊寒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天,时不时地看向门口,心里的烦躁越来越强烈。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担心自己的伤没人治,可心里却清楚,他是在等那个月白长衫的身影。
第三天,苏慕予还是没有来。
沈惊寒的左臂已经开始出现肌肉萎缩的迹象,连抬起来都费劲。
他终于慌了,派了人去苏慕予的小院找他,却被下人告知,苏慕予已经好几天没回去了。
“找不到?” 沈惊寒猛地一拍桌,“一群废物!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老子找出来!”
下人吓得连忙领命而去,沈惊寒却瘫坐在椅子上,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强烈。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被他处处刁难的清冷先生,对他来说似乎并不是那么可有可无。
就在他焦躁不安的时候,小厮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将军,找到了!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沈惊寒猛地站起身。
“苏先生…… 苏先生在城外的破庙里。” 小厮喘着粗气说道,“小的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给一群乞丐治病,自己也发着高烧,晕过去了。”
“什么?” 沈惊寒的心猛地一沉,“快,备车!”
他踉跄着冲出房间,左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苏慕予那张苍白的脸,和他晕倒时脆弱的样子。
“妈的,事真多。”
笑死
沈大将军不是虐人家吗??
怎么人一病你比谁都慌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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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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