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的公路》流星桃子

2、滑轨

　　自从我向她展露善意后她也慢慢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

　　我的丈夫德维特仍然在早饭结束离开，晚餐前才回来。

　　于是我大把时间都和她待在一起。我带着她重复我生活的轨道，但她开始展现出与她年龄相符的淘气。

　　她会在和我洗衣服的时候拨起水扬向我，会在我安静坐在窗边时和我说话，会坐在我身边跟我一起翻看圣经然后提出稀奇古怪的问题。

　　她甚至会在中午为我做一些我从未吃过的食物。

　　我坐在餐桌后面位置，看着她的背影忙碌，就像德维特等待晚餐。

　　我说：“我从不吃午饭，你不必为我做这些。”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然后对我说：“没关系，薇薇安，这是我自愿做的，我想为你做饭。”

　　她端来了一盘淋着肉汁的面条，这是她带来的。她插起一些然后笑着塞进我的口中。

　　“好吃吗？”她拄着头笑眯眯的看我咀嚼。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味道，新奇又浓香，甜咸的滋味在我味蕾蔓延进咽喉。我吞下去，露出了一丝笑容。

　　“很好吃。这是什么？”

　　她看着我，笑的更开心了：“这是意大利面！薇薇安你笑起来很好看！你喜欢太好了，要把这些都吃完哦。”

　　意大利面？我记在心里。

　　我也叉起一些喂给她，我想跟她分享，于是她就着我的手吃下去，甜蜜的捧着脸咀嚼。

　　我们一口口分食了这些意大利面，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她是个精力充沛的少女，她需要草地奔跑，于是几周后我不得不带她去了屋子后面的一片森林。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森林的中间是一片草地，以及一个秋千。

　　那是我父亲为我扎的，我总是刻意不去想这里不来这里，但是没有什么地方比这儿还要安全且方便她撒欢。

　　她对秋千爱不释手，我在后面推着她，她快乐的笑蔓延，让我也忍不住的笑起来。

　　我们并坐在秋千上。

　　她问：“薇薇安，你叫什么？”

　　这几周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我说：“德维特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她摇着头：“不，不对，他说的不算，他叫多明尼克·德维特，他不能代替任何人说他们的名字。”

　　她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折射出焦糖的质感，透明纯净又迷人。

　　“我在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的名字。我沉默良久，张口缓慢的念出那已经陌生的名字：“奈哲尔·薇薇安。”

　　“奈哲尔·薇薇安，奈哲尔·薇薇安……”她重复着脸上是一种奇异的喜悦，她指着自己：“我的名字是：布莱迪·卡洛琳！”

　　“布莱迪·卡洛琳。”我念出她的名字，然后她激动的抱住我，她的手紧紧搂着我，我只犹豫一息就回抱住她。

　　这成为了我们的秘密，我们开始在私下称呼对方的名字

　　一天我们的丈夫德维特在晚餐时想我们宣布“我将去别的区宣教，大概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他从没有出差这么长时间。

　　“这次回来，主教会给我升职，我的薪水也会涨。”

　　原来如此。我颔首表示知晓了。

　　早晨，我和卡洛琳目送我们的丈夫的身影在弯曲的小道上被浓雾吞没。

　　她迫不及待的搂住我的脖子，兴奋的对我说：“两个月！整整两个月我可以跟你单独在一起！”

　　我笑着将她从我的脖子上扯下来：“你又有什么古灵精怪的想法，淘气的女孩。”

　　卡洛琳佯装生气的鼓起腮帮然后叉着腰对我说：“很多，女士！而且你必须要答应我，不然——”

　　我抚摸她编起来的辫子，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她又展开手挂在我身上：“不然我就会一直撒娇直到你同意，亲爱的薇薇安。”

　　我难以抗拒她的撒娇，于是我举起双手表达自己同意投降。

　　没有准备晚餐和永远保持洁净的重担，我头一回带卡洛琳去后山摘了树莓。

　　她兴奋不已，在树丛中流连，她大喊大叫把熟透的，发青的，熟过头的一股脑全摘下来丢在裙子兜起来的布袋上。

　　“好多树莓！美味的树莓！我们可以用它做树莓果酱，抹在面包上一定很好吃，还可以做树莓曲奇，天呐，我不敢想象那会有多美味，到时候我一定会吃的停不下来的……”

　　我只摘了半兜就不再继续摘了，转而坐在草地上一边往嘴里放树莓一边看着卡洛琳宛若一只蜜蜂匆匆忙忙。

　　酸甜从我的口腔炸开，我嚼着树莓，裙摆散在草地。

　　阳光从树冠缝隙漏在我的脸上和脚边，我看见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升腾，荡漾，伴随着草木清香和树莓清甜，以及卡洛琳的自语，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

　　我的心中像是气球被戳破一个空，气体在随着鼻腔的呼吸而飞出我的身体，转而充斥着愉悦与轻松。

　　一直到中午我们才回家，卡洛琳气喘吁吁的爬在椅子背上，我则分拣她参差不齐品格的树莓，太青的和过熟的做果酱，正合适的拌些蜂蜜当做甜点

　　“我的衣服脏了，薇薇安，我好难过。”

　　卡洛琳憋着嘴委屈道。的确如此，有些树莓烂在了她的裙摆，她的裙摆上有一大片的红紫。

　　我将一颗混着蜂蜜的树莓塞在她嘴里，笑着说：“明天我们一起去洗，所以不要难过了小姐，把心思放在即将做的甜品上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