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的公路》流星桃子

3、晚安

　　我在一本书上看见，夜晚是生命死亡的限时体验，因为在你意识朦胧时你会像消失前的走马灯一样下意识去回忆很多你忘记的东西。

　　我睁着眼看着一片漆黑，我什么都没想，只是下意识的发呆，但我的躯壳却始终有一种不满足感，这无关任何生理欲望，更像是灵魂不饱食的渴求。

　　我的思维如同制作一捆线一般旋转，慢慢变得膨胀，然后又像是触碰什么边界迥然清零。

　　我需要什么？我不知晓，所以我就在纠结与失望中流连，转移到我的身体上就是静止不动，如同死尸般用沉默埋葬自己。

　　我一向如此，如今依旧……

　　簌簌——

　　用什么东西从床尾慢慢蠕动上来，然后从我的怀里钻出，一个毛茸茸的头。

　　“薇薇安，你的睡姿太端正了，就像棺材里的尸体。”

　　卡洛琳在我耳边轻语。

　　她暖烘烘的身体霎时间温暖我，我突然又能动了，就像暴雪掩埋的僵尸被阳光融化坚冰，躯体开始变得柔软。

　　我看着怀里的她，黑暗中我们彼此看不见，但我知道我们在对视。

　　“好心的薇薇安，我好冷，不想一个人睡一个床。”

　　她在说谎，她很暖和，而我非常寒冷。

　　她温暖的指尖在我的脸上抚摸，我下意识去追逐这温暖。

　　然后她将脸埋进我的颈窝，环抱着我，我们的身体密不可分。

　　“薇薇安，我知道你很孤独，你的心始终在冰封，就像你的灵魂。”她的语气轻柔，念着的话如同诗句。

　　我用力的抱着她，什么也不说，我怀里似乎是一个太阳，这让我感到舒适。

　　她也不说话了，我们互相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在漆黑中，这像是指路灯，我们就这样睡着了。

　　清早，我先起床，我下意识去拿番茄罐头，但我犹豫了一下，决定放弃浓汤，转而为卡洛琳做了烤面包和一些甜点。

　　吃过饭我要带她去洗衣服。我们换上简易的裙子，抱着盛满衣物的木桶，赤脚朝着村子的水潭而去。

　　我们去的时候，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幽静非常，水潭附近是密林环绕，薄薄的水雾漂浮，水潭清澈依稀可见几条小鱼嬉戏。

　　卡洛琳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洗衣服，但是却是兴致最高的一次。

　　我们蹲在一起让水浸过衣服然后用木棒敲洗。

　　洗完衣服我们已经大汗淋漓，我用手臂抹去头上的汗，卡洛琳朝我呼喊一声，然后清凉的水就泼在我的脸上。

　　我惊呼想要逃开。卡洛琳笑着拉住我，又泼了一把。

　　我们互相玩了起来，水光四溅，我头一次感到刺激的快乐。

　　直到我们都变得湿漉漉。

　　卡洛琳躺在草地拉着我“薇薇安，我们身上都湿了，要不然我们下去游泳吧。”

　　我霎时间感到寒意，仿佛一双恶意的眼睛正在后背盯着我，我捂住卡洛琳的嘴。

　　“不行，不行。主不允许这样的行为。”

　　卡洛琳与我同属于出生在这片区域的女孩，她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这块区域信奉的教不允许女性在未经丈夫允许的情况袒露自己的身体。

　　“我们的身体是属于我们的丈——”

　　我低着头复述教义，未说完卡洛琳就捂住我的嘴。

　　她抱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湿透的衣服让我感受到她温暖的身躯。

　　“不，卡洛琳，我们的身体属于我们自己。”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恨意，嘶哑的仿佛不是她发出的。

　　按照我所受的教育，这时候我该狠狠的否定她，然后继续重复诵读教义，让她正常。然而我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我们最终没有游泳，而是沉默的回了家，卡洛琳沉默的干着活，我的心仿佛有一根尖刺。

　　安静的氛围本就是这间屋子的常态，这才是生活的正常节奏，为什么，我的心脏却像是被攥紧无法呼吸一般？这原本就如此令人窒息吗？还是我只是太过习惯而觉得它正常？

　　在面对面吃晚餐时，我犹豫了很久：“我，让你失望了吗？”

　　卡洛琳抬头看着我的眼睛：“薇薇安，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这不是你的错。”

　　是这样吗？

　　夜晚如期而至，她问我的额头，轻声道“晚安。”

　　我们抵足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