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的公路》流星桃子

1、新的家人

　　将切好的土豆块放进番茄汤锅，然后把面包从烤炉拿出。
　　我重复着早就烂熟于心的菜谱，做我和我丈夫的早餐。
　　“薇薇安。”我的丈夫——德维特从卧室里出来，他不苟言笑的脸一如既往。“早饭做好了没有？”
　　“就快了，你坐在餐桌等一下就好。”
　　等到汤咕嘟咕嘟冒起泡，我连忙用勺子舀出来盛到摆好面包的盘子里，我着急给丈夫端去，所以我忘记了这刚出锅的汤有多烫，我手指的皮肉瞬间发红，但我不能出声，清晨痛呼是一天不好的预兆，我的丈夫是一名牧师，他信奉这些，我也一样。
　　我咬着牙将餐盘摆放好，才有机会偷偷看一眼我的手，皮肉红的像马上要渗出血。
　　“你今天做饭做晚了，薇薇安。”德维特严肃的说：“这让我们对主祷告的时间减少了。”
　　“是的，这是我的错，我以后会更早起床。”我顺从的回答。
　　然后我们开始祷告，就像每一个早晨那样，我虔诚的感谢主赠与我食物，赐予我生命，祈求他眷顾我保佑我，然而我的手实在太痛，让我忍不住有些分神……
　　德维特挎着他黑色帆
　　布包出门了，我也有了自己的时间，我像往常一样，擦家里的每一块地板，洗衣服，准备晚上的食材。
　　一切干完了，我还有很多时间，这时候我可以看圣经或者看看窗外。
　　我拿起翻得破旧的圣经，诵读早就烂熟于心的话。读累了就望望窗户，一如既往，草丛，一条小溪，一座石桥一片森林。
　　我还想做些什么，可是我仔细想了想，我确实没什么可再做了，于是我又拿起了圣经，继续诵读。
　　傍晚，德维特挎着他黑色布包回来，今晚她回来的要比平时晚一些，这让我做好的晚餐有些凉了，不过我们仍然照旧，在一张不到30英寸的方桌面对面进餐。
　　德维特用汤匙搅弄番茄汤，遍布划痕的发旧汤匙在猩红浓汤中上下搅弄，与陶瓷餐盘碰撞，发出一声声冷碰。
　　“我们家马上要变成三口之家。”我的丈夫发话。
　　“什么意思？”我停下进餐。
　　德维特用他那双古板又严肃的眼睛与我对视，然后口齿清晰的说：“我们家马上要变成三口之家。布莱迪要把他的女儿嫁给我。”
　　我在德维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震惊的神色，我是知晓我所信奉的教义是鼓励一夫多妻的，一个丈夫应该有多位女人去侍奉才能专注寻找自己的事业，但是我没想德维特，我相处了十年的丈夫竟然会突然提出。
　　德维特不满我的震惊用生冷的语气说：“薇薇安，下个周你会有一个姐妹到来，你要细心对待她。”
　　从丈夫生硬的语气我已经得知这件事必定由他做主，我能做的只能是温顺答应，然后一如既往，将黑麦面包塞进自己的嘴巴，准备下一天开始。
　　这一周，我仍然渡过熟悉的生活轨迹，让我几乎忘记了布莱迪家的女儿。
　　然而一周结束的晚上，我见到了她，她提着一个皮质的拎包跟在德维特身后，德维特向她介绍我。
　　“多明尼克·薇薇安，你的姐妹。”
　　她有些拘束，向我点头致意，然后叫我“姐姐。”
　　我看着她，她看上去年纪不大，一头栗色的长卷发不羁的披在脑后，焦糖色的眼睛闪烁着奇妙的光，她的脸有些圆润下巴尖尖，腮上是零星雀斑和健康的红晕。
　　她很动人，可我不喜欢这个闯入我生活的陌生人，但在德维特面前我不能如此无礼。
　　我朝她点头，算是接下这个称呼。
　　晚餐，她没有跟着德维特坐在餐桌前等待，而是凑在我身边寻找着有什么她能干的，她在小心翼翼讨好我“姐姐我来帮你。”
　　她伸手想接过铁锅。
　　“不。”我躲开“不用你。”她愣在原地。
　　德维特不悦的目光锁定我，我下意识紧绷，然后犹豫的说“你可以负责拿些餐具摆好。”
　　她朝我露出一个讨好微笑，然后去摆放餐具。
　　吃完饭，德维特拦住我进卧室的脚步，然后对我说：“今天你睡另一间屋子。”
　　我透过德维特的手臂，看见了她，她正坐在床边抓着裙摆心虚的看我。
　　我的怒火在燃烧，她抢走了我的丈夫甚至还想抢走我的床？
　　然而我没有权利去对丈夫提出质疑，我睡在了另一间屋子，一个匣仄逼人的小卧室。
　　第二天，我的丈夫有事提早走了，我发现她还没出来，我打算叫她出来吃早餐，然而我看见她正捂着肚子痛苦的蜷缩。
　　我看见被子上的血迹，她也看见我进来了。
　　“抱歉，姐姐，我一会就去洗被子。”
　　她以为痛苦而虚弱苍白的脸上是歉意冷汗让她栗子色的卷发濡湿。
　　我突然意识到，我对她似乎有些过于产生敌意，她还很小，她并不是主动加入这个家，而是被他的父亲强迫，就像过去的我一样。
　　我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手指揪在染血的被子上，慌乱和恐慌在她可怜的脸上交织。
　　我不禁放缓声音：“不用，你躺下，我去洗。”
　　她像只栗色兔子一样睁大眼睛看着我，我抱走了脏被子，然后拿来一床新的，以及一些布条和一杯热茶。
　　她捧着姜茶看着我为她忙碌，她惊讶于我的态度转变，怯生生的道谢：“谢谢姐姐。”
　　我边铺床边说：“叫我薇薇安吧。”
　　后面沉默着，好一会儿才发声“薇薇安。”她低声反复念着我的名字如同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