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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市 沈止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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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止念一进家门,就看见沈止安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手里拿着平板刷财经新闻,显然是特意在等她。
“回来了?”沈止安抬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看了看她被风吹的有点炸毛的头发。
“嗯。”沈止念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精打采地往沙发上一瘫,抓起个抱枕就往脸上捂。
“跟时景衍出去,玩得怎么样?”沈止安放下平板,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揶揄。
“不怎么样。”沈止念闷声闷气地说,把抱枕挪开点。
露出一双写满烦躁的眼睛,“那冰块简直是个机器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她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从影院的无聊电影到饭桌上的故意找茬,最后气鼓鼓地总结:
“我点了一桌子贵得吓人的菜,他眼睛都没眨一下;我让他剥虾,他就安安静静地剥了;我一会儿说冷一会儿说热,他也没跟我急……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就不能正常点,跟我吵一架吗?”
沈止安听得直笑:“人家那是有风度,不和你这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什么风度!就是没反应!”沈止念不忿地反驳,“我跟他待了一天,感觉自己的拳头都打在了棉花上,憋死我了!”
她原本以为能轻易逼得时景衍翻脸,让他主动提退婚,可现在看来,这人的耐心简直深不见底,她那些小伎俩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他晚上居然还说要带我出去,”沈止念翻了个白眼,“谁稀罕啊!我才不去呢!”
沈止安看着妹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这妹妹,从小被宠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从没遇到过时景衍这种油盐不进的类型,估计是被激起好胜心了。
“行了,别气了,”沈止安揉了揉她的头发,“人家好歹是时家二少,能这么迁就你,已经很给面子了。”
“谁要他给面子!”沈止念拍开他的手,
“我告诉你哥,我肯定能让他知难而退的!他不就是有耐心吗?我有的是办法耗着他!”
她说得斩钉截铁,眼底却没了白天的笃定,反而多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迷茫。
那个在晚风中默默为她关上窗户,提醒她“容易着凉”的时景衍,和她印象中那个冷冰冰的“冰坨子”,好像有点重叠不上了。
沈止念甩了甩头,把这点莫名的情绪甩开。
想那么多干嘛!总之,她是绝对不会嫁给他的!
这场“战争”,她必须赢!
时氏集团顶层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
长桌尽头,时景衍指尖夹着支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面前摊着一份并购案,密密麻麻的数据旁,被他用红笔圈出几处,墨色锐利如刀。
“城西那块地的估值,虚高了百分之十五。”他开口,声音比窗外的秋风更冷,“让评估部的人重做,下午五点前,我要看到新报告。”
负责项目的副总额头冒汗,连忙应声:“是,时总。”
“还有这份合作协议,”时景衍将文件往前一推,钢笔在某条条款上敲了敲,
“对方要求的利润分成,超过行业标准三个点。告诉他们,要么按规矩来,要么解约。”
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那份冷漠与强势,和昨日在沈止念面前那副“任她折腾”的模样判若两人。
商场上的时景衍,从不是什么有耐心的性子,杀伐果断才是他的标签。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反驳。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时二少看着年轻,手段却比老一辈还要狠辣,短短几年就将时氏的商业版图扩张了近半,靠的从不是温和。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直到敲定最后一份合同,时景衍才起身,只留下一句“散会”,便径直走向办公室。
刚推开办公室门,就看到纪姝站在落地窗前,身上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还提着个保温桶。
“景衍。”纪姝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听说你一上午都在开会,我给你带了点汤。”
她是纪家的小女儿,追了时景衍近三年,圈子里几乎无人不晓。
凭着两家几分薄亲,她总以“世交之女”的身份出现在时景衍身边,旁人看在时纪两家的面子上,也都客气几分。
时景衍没看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有事?”
他的语气疏离,没什么温度,和对待陌生人没两样。
纪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将保温桶放在桌上:“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和沈家大小姐定亲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委屈。
这消息是她今早从母亲那里听到的,当时就坐不住了。她追了时景衍这么久,怎么甘心被一个刚回国的黄毛丫头截胡?
时景衍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眸色冷淡:“嗯。”
一个字,算是回应,也断了纪姝所有的侥幸。
纪姝的脸色白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景衍,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就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那个沈止念,她才刚回来,什么都不懂,她根本配不上你!”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知道你是为了时家才答应联姻的,可你看看我,我哪里比不上她?我可以帮你打理家事,可以陪你出席任何场合,我……”
“纪小姐。”时景衍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我的婚事,是时家的事,与你无关。”
他看着纪姝泛红的眼睛,没有丝毫动容:“还有,沈止念是我的未婚妻,轮不到别人置喙。”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纪姝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三年的追逐,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他从不是温和,只是没把她放在眼里而已。
纪姝咬着唇,强忍着眼泪,抓起桌上的保温桶,狼狈地转身:“我知道了。”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留下一室寂静。
时景衍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眉头微蹙。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离七点还有两个小时。
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给沈止念发了条消息:【七点去接你】
沈止念原本窝在沙发上刷剧,手机震动时她瞥了一眼,看到时景衍发来的消息,差点直接把手机扔出去。
不理他!凭什么他让来就来?
可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昨天和祈鸢密谋的画面就跳了出来。
“要对付这种高高在上的,就得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去他最不可能去的地方,做他最不齿的事,保管他受不了!”
沈止念磨了磨牙,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衣帽间。
她挑了件牛油果绿的吊带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纤细的小腿。
头发随意地扎成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少了几分刻意的精致,多了些邻家女孩的鲜活。
连化妆品都没怎么用,只涂了层唇膏,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七点整,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沈止念站在窗边往下看,布加迪威龙停在路灯下,黑色车身泛着冷光,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下楼。
坐进副驾驶,时景衍侧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的她和昨天那副娇俏又带刺的样子不同,简单的打扮却更衬得皮肤白皙,眉眼灵动,像颗刚剥壳的青提,透着股清爽的甜。
“去哪?”他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沈止念早就等这句话了,她仰起脸,笑得狡黠:“去吃夜市!”
时景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但没多问,打开导航,搜了最近的夜市,调转了车头。
沈止念偷偷观察他的表情,见他没皱眉没摆脸,心里有点失望——这都能忍?
夜市离得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刚靠近街口,喧嚣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叫卖声、音乐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心头发胀。
时景衍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刚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包围了。
狭窄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亮着五颜六色的灯牌。
来往的人摩肩接踵,有穿着拖鞋的大叔,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三五成群的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松弛的笑意。
时景衍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站在这片烟火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走啊!”沈止念却像撒欢的兔子,拉着他的手腕就往人群里钻。
她的指尖温热,带着点护肤品的清香,和他微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时景衍愣了一下,没挣脱。
“老板,要两根烤肠!加辣!”沈止念指着路边的小摊,声音清脆。
烤肠递过来,她塞给时景衍一根,自己咬着另一根,含糊不清地说:“拿着。”
往前走了两步,她又被烤冷面的香气吸引,拉着时景衍停下来:“老板,一份烤冷面,多放醋!”
烤冷面做好,她尝了一口,递到时景衍面前:“你试试?”
时景衍看着那泛着油光、裹着酱料的冷面,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
“哎呀,拿着嘛。”沈止念直接塞进他手里,又跑去买关东煮,“这个鱼丸看起来不错!老板,要两串鱼丸,一串海带!”
不到十分钟,时景衍手里就挂满了各种吃食——烤肠、烤冷面、关东煮,还有一杯冒着气泡的冰镇酸梅汤。
他站在人潮里,身姿挺拔,面无表情地拎着这些街头小吃,画面诡异又有点好笑。
路过的人忍不住回头看他,还有几个小姑娘偷偷拿出手机拍照。
沈止念吃得心满意足,手里的烤肠啃了两口就腻了,也塞进时景衍手里:“这个给你,我不吃了。”
时景衍:“……”
他手里已经快放不下了。
走到街角的花坛边,沈止念忽然停下脚步,径直蹲了下去,把裙摆往腿边一拢,仰头看着时景衍,眼睛亮晶晶的:“好累啊,歇会儿。”
她的头发有点乱,嘴角还沾着点酱料,完全没了平日里沈家大小姐的矜持和体面,像个在街边疯玩了半天的小姑娘。
时景衍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一堆吃的,低头看着她。
夜市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又有几分不加掩饰的鲜活。
和他认识的那些名媛淑女都不一样。
他沉默了几秒,也在她旁边的花坛沿上坐了下来,把手里的吃食放在两人中间。
沈止念愣了一下:“你也坐?”
时景衍“嗯”了一声,拿起那杯酸梅汤,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喝点?”
冰凉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沈止念看着他递过来的手,又看了看他平静的侧脸,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酸梅汤的酸甜在舌尖蔓延开,驱散了夏夜的燥热。
她偷偷看了眼身边的男人,他正看着来往的人群,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没了白天在商场上的冷硬,也没了初见时的疏离。
沈止念忽然觉得,这个冰坨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她赶紧晃了晃头,把这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不行不行,她是来搞破坏的,怎么能被这点小恩小惠收买!
沈止念清了清嗓子,指着不远处的套圈摊:“哎,那个好像很好玩,我们去试试!”
她又拉起时景衍的手,往人群里钻去,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马达。
时景衍被她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低头看着被她紧紧攥住的手腕,眸色微深,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套圈摊前围了不少人,彩色的塑料圈在灯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摊位里摆着的玩偶却花哨得很。
尤其角落里那个半人高的粉色大熊,耷拉着圆耳朵,憨态可掬,一眼就被沈止念盯上了。
“老板,来二十个圈!”她兴冲冲地掏钱,把圈往时景衍手里塞了一半,“你也玩!”
时景衍捏着轻飘飘的塑料圈,看着摊位里那些做工粗糙的玩偶,没什么兴趣,只淡淡道:“你玩。”
沈止念也不勉强,拿起圈就站到线外,眯着眼瞄准那只粉熊。
她胳膊一扬,圈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啪”地落在离熊还有半尺远的地方。
“哎呀!”她跺了跺脚,小脸上写满懊恼。
时景衍站在旁边,看着她皱着眉重新瞄准,看着她套中个小钥匙扣时眼睛一亮。
又看着她接连失手后,嘴角不自觉往下撇的小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二十个圈很快剩了最后一个。沈止念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手腕轻轻一抖——塑料圈在空中打着旋儿飞出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粉熊的脖子上。
“中了!”她兴奋地跳起来,差点撞到身后的人,“我套中了!”
那雀跃的样子,比赢了几百万的合同还开心。
老板笑着把粉熊递过来,沈止念抱在怀里,熊比她半个人还高,几乎把她埋了进去。
她侧头看时景衍,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看!可爱吧?”
粉色的熊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脸上还带着点玩闹后的薄红,鲜活得像幅画。
时景衍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走啦,回家!”沈止念抱着熊,满足得像偷到了糖的孩子,率先往停车的地方走。
车上,她把粉熊塞到后座,自己窝在副驾驶,飞快地给祈鸢发消息,还拍了张熊的照片过去:
【看见没看见没!本小姐亲手套中的!比你上次买的那个限量版还可爱!】
祈鸢秒回:【……你不是去折磨他的吗?怎么还玩上了?】
沈止念哼了一声,回:【这叫战术!先麻痹他!】
正聊着,旁边的时景衍忽然开口:“明晚去哪?”
沈止念打字的手指一顿,抬眼瞥他:“不去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抱臂看着前方:“总不能每次都等你忙完,只有晚上才能出来吧?那我宁愿不出门。”
她顿了顿,忽然倾身靠近他,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又有点认真:“时哥哥,你白天就不能陪陪我吗?”
时景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头看她。
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流动,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白天的针锋相对,倒多了几分坦荡的期待。
他沉默了几秒,道:“无聊可以去公司找我。”
沈止念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好啊!”
时景衍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惜字如金,却算是应下了。
沈止念心里乐开了花,又觉得有点奇怪。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她偷偷看他,男人侧脸冷硬,专注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答应让她去公司的人不是他。
沈止念撇撇嘴,管他呢!只要能让他头疼,她才不管他安的什么心。
明天去时氏集团“视察”,想想就觉得有趣。
她哼着小曲,又拿起手机,开始跟祈鸢密谋明天的“公司捣蛋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