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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找茬 沈止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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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止念是被生物钟叫醒的,天刚蒙蒙亮就从床上弹起来,踩着毛绒拖鞋冲进衣帽间。
镜子里的少女皮肤白皙,眉眼明艳,只是眼底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惺忪。
“对付冰块,就得用点不一样的招数。”她对着镜子嘀咕,手指划过一排排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最终,她选了件烟粉色的真丝小吊带,外面罩了件同色系的薄纱罩衫,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碎的珍珠,若隐若现地勾着肩颈线条。
下身是条超短的A字裙,同样是粉嫩嫩的颜色,裙摆蓬松,走动时能露出大半截白皙纤细的腿。
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满意地勾唇。
她倒要看看,那冰块见了这打扮,还能不能维持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
刚化完淡妆,楼下就传来司机的通报:“大小姐,时二少到了。”
沈止念拎着小巧的链条包下楼,刚走到玄关,就看见停在门口的那辆布加迪威龙。
哑光黑的车身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线条流畅得像头蛰伏的猛兽,嚣张又低调。
而车旁倚着的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冷冽。
时景衍抬眼看来,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半秒。
不是惊艳,也不是错愕,更像是在看一件……不太符合场合的物品。
他的视线从她露着锁骨的领口滑到裙摆下的长腿,又平静地移开,仿佛只是扫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
“走吧。”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止念心里憋着的那点期待和挑衅瞬间蔫了。
这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磨了磨牙,跟着他上了车,心里暗骂:算你狠!等着瞧!
布加迪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沈止念扭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话找话:“时二少这车挺贵的吧?”
“还好。”时景衍目视前方,言简意赅。
“哦。”沈止念被噎了一下,索性闭上嘴,开始在心里倒计时——等会儿进了影院,有你受的。
到了影院,两人刚下车就成了焦点。
路过的人忍不住回头,窃窃私语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沈止念故意往时景衍身边靠了靠,抬头冲他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时哥哥,我们快去买票吧~”
尾音拖得长长的,甜得发腻。
时景衍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票买好了。”
他径直走向检票口,沈止念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这家伙,连让她作妖的机会都不给?
电影票是最后一排的角落,够隐蔽,也够……适合干坏事。
灯光暗下,屏幕亮起,老派的钢琴曲缓缓流淌,画面是一帧帧晃动的湖面,半天没个人影。
沈止念:“……” 比想象中更无聊。
她偷偷瞟了眼旁边的时景衍,男人坐姿端正,后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屏幕上,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重要文件。
沈止念撇撇嘴,拿出手机给祈鸢发消息:【战况汇报:目标人物状态稳定,疑似机器人设定。】
祈鸢回得飞快:【稳住!三小时呢,看谁先扛不住!】
沈止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盯着屏幕。可那慢悠悠的节奏,单调的背景音,实在太催眠。
她打了个哈欠,开始数屏幕上飞过的鸟,数到第三十七只时,终于忍不住动了动。
她故意把脚往时景衍那边伸了伸,鞋尖轻轻蹭到他的裤腿。
时景衍没动。
她又装作调整坐姿,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他的胳膊。
时景衍还是没动,只是微微侧了下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沈止念:“……”
一个小时过去了,屏幕上的湖面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还是个背对着镜头的,半天不动一下。
沈止念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坐僵了。
她从小就坐不住,上课都得偷偷玩会儿笔,更别说在这黑漆漆的影院里,对着一潭死水熬时间。
她偷偷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不行,她撑不住了。
又熬了十分钟,当屏幕上的人终于转过身,露出一张满脸皱纹的老脸时,沈止念彻底放弃了。
她戳了戳时景衍的胳膊,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时景衍。”
时景衍侧头看她,眼底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嗯?”
“我饿了。”沈止念扁着嘴,语气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实打实的可怜,“这电影太无聊了,我们能不能先去吃饭啊?”
她算是服了。
这冰块不仅能忍,还能在这种片子里坐得纹丝不动,简直不是人。
时景衍看着她耷拉着肩膀,像只泄了气的兔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声音平静:“可以。”
说完,他起身,动作自然地拿起她放在旁边的包。
沈止念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心里又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第二回合,好像……是她输了?
从影院出来,沈止念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刚才那点“战败”的憋屈早被饥饿冲散了大半。
时景衍把她带到一家私密性极好的私房菜馆,古色古香的包厢,红木桌上摆着精致的冷盘,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
菜单递过来时,沈止念眼睛一亮,扫了眼价格,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手指在菜单上飞快地点着,专挑那些名字拗口、价格后面跟着一长串零的菜。
什么“鲍汁扣三头鲍”“堂灼东星斑”,恨不得把菜单上最贵的几道菜全圈下来。
点完热菜又翻到汤品区,指着一道“石斛炖鳄鱼尾”:“这个也要。”
服务员记单时手都在抖,偷偷抬眼瞟了时景衍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硬着头皮记下来。
沈止念放下菜单,端起菜单抿了口,挑衅似的看向时景衍:“时哥哥不介意吧?我这人吃饭比较挑。”
时景衍淡淡颔首:“不介意。”
菜很快上齐,满满一桌子,光那道东星斑就占了小半张桌。
沈止念拿起筷子,刚夹了块鱼肉,眉头就皱起来了:“这里面有姜!我不吃姜的。”
她把那块鱼肉推到一边,又夹了口青菜,嚼了两下就吐出来:“太素了,没味道。”
时景衍没说话,叫服务员把那盘青菜撤了下去。
沈止念见状,得寸进尺地指着那盘油焖大虾:“这个虾,我懒得剥壳。”
她说着,把盘子往时景衍面前推了推,眼神里明摆着“你看着办”。
包厢里静了几秒,服务员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时景衍看了她一眼,拿起一只虾,修长的手指捏住虾头虾尾,动作利落地剥起来。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剥虾的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带着种莫名的优雅。
很快,一只去壳的虾仁被放在沈止念面前的骨碟里。
沈止念愣了一下,没料到他真的会照做。
她瞥了眼那只白白嫩嫩的虾仁,又看了看时景衍面无表情的脸,心里那点找茬的得意忽然变得有点不是滋味。
她没动那只虾,转而拿起勺子舀了口汤,刚喝下去就皱眉:“太烫了。”
过了两分钟,她又推了推汤碗:“凉了,不好喝了。”
时景衍依旧没说话,叫服务员重新上了一份。
沈止念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
她把筷子一放,托着下巴看他:“这里好冷啊,空调开太低了。”
时景衍叫服务员调高调温。
没过五分钟,她又扇了扇风:“怎么这么热?闷死了。”
服务员刚要去调,被时景衍抬手制止了。
他看着沈止念,眼底没什么情绪,却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把戏:“沈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沈止念莫名地卡了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把能找茬的点都用完了。
这人就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无论她怎么折腾,都激不起半点波澜。
结完账出来,沈止念想起他签单的样子,几十万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不甘心地说:“明天我想去游乐场。”
时景衍正在开车门,闻言动作顿了顿:“明天没空。”
沈止念眼睛一亮,终于抓到把柄了!
她立刻垂下眼帘,声音委屈得像要哭出来:“哦……没空啊……没关系的,我知道时二少很忙,是我太不懂事了,不该随便麻烦你……”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心里却在窃喜——看你怎么接!总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时景衍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几秒,道:“晚上有空,带你出去。”
沈止念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抬眼,语气带着点赌气的尖锐:“不用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下巴微微扬起:“时二少的时间那么金贵,我哪敢再麻烦你?还是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手腕却忽然被人抓住了。
时景衍的手指微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似乎有微光闪动:“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声音不高,却带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
沈止念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能气鼓鼓地瞪他:“谁要你接!我才不去!”
时景衍没跟她争辩,只是松开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淡淡道:“上车,送你回去。”
沈止念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又看了看时景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憋了口气,最终还是跺了跺脚,弯腰坐了进去。
这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就一点脾气都没有?
她就不信了,治不了他!
车子驶离私房菜馆,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布加迪的引擎声低沉悦耳,平稳地穿梭在华灯初上的街道。
沈止念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
京城的夜晚总是璀璨,霓虹灯勾勒出高楼的轮廓,车流汇成流动的光河,喧嚣又热闹。
她心里憋着股气没处撒,索性按下按钮,把车窗降到最低。
晚风带着凉意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车厢里沉闷的空气。
沈止念舒服地眯起眼,任由风拂过脸颊,吹得她的长发乱糟糟地飞舞,有几缕甚至扫到了嘴角。
她故意不整理,就维持着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瞟着旁边的时景衍。
看他会不会嫌她狼狈。
时景衍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
晚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落在眉骨,却丝毫没影响他专注的神情。
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人的“自毁形象”,直到一阵更凉的风卷着落叶吹进来,落在沈止念裸露的胳膊上。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下一秒,“咔哒”一声,车窗被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风。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调送出的温暖气流。
沈止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时景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提醒:“晚上风大,容易着凉。”
沈止念愣住了。
她看着重新合上的车窗,又看了看时景衍平静的侧脸,心里那股憋着的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大半。
这人……
她以为他会嫌她头发乱,嫌她不懂事,甚至会冷嘲热讽几句,可他没有。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关上了窗,说了句关心的话。
沈止念抿了抿唇,默默地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
指尖触到发烫的耳垂,她才后知后觉地有点不自在。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沈止念没再看窗外,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上的链条。
心里有点乱。
这个时景衍,好像和她想象中的那个“冰坨子”,有点不一样。
可他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别扭。
她原本是想气他、逼他退婚的,怎么好像……有点跑偏了?
沈止念甩了甩头,把这奇怪的念头赶走。
肯定是她想多了!冰块就是冰块,偶尔诈尸似的关心一下,说不定是想换种方式折磨她呢!
她抬起头,刚想找点话继续怼他,却对上时景衍看过来的目光。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一片海。
沈止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假装去看仪表盘:“快、快到了吧?”
时景衍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
车子在沈家别墅门口停下时,沈止念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车门:“我到了,再见!”
说完,不等时景衍回应,就拎着包跑进了大门,连句“谢谢”都忘了说。
看着少女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时景衍坐在车里,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眸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