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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电影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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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景衍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时,沈止念心里那点挑衅成功的得意瞬间蔫了。
没反应?这都能忍?
她咬了咬唇,对着一桌子长辈露出个愧疚又无措的表情:“时奶奶,时叔叔阿姨,我……我还是去看看时二少吧,别真惹他生气了。”
说着,不等众人回应,就提着裙摆快步追了出去。
沈止安在后面想拉都没拉住,只能无奈地对着时家人笑笑:“这孩子,就是毛躁。”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
沈止念刚转过拐角,就看见时景衍从洗手间出来,黑色西裤上的污渍已经被简单处理过,却还是留下了淡淡的印记。
他正站在廊边的窗前,指尖夹着支烟,没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止念立刻调整好表情,眼眶“唰”地红了,鼻尖微微耸动,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得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
“时二少……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眼泪恰到好处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香槟色的裙摆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我知道你肯定生气了,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我笨手笨脚的,总是做错事……”
她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快相信这份委屈是真的了。
然而,对面的时景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像装了精密仪器的镜头,一瞬不瞬地捕捉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微微颤抖的睫毛,刻意蹙起的眉头,还有那滴落在下巴上、迟迟不肯落下的泪珠。
他的目光太冷静,太专注,像在审视一件精心设计的艺术品,带着种近乎漠然的洞察力。
沈止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哭腔都差点卡壳。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一般人见女孩子哭成这样,就算不心软,至少也该皱个眉、说句“没关系”吧?他这是什么意思?看耍猴呢?
心里的火气莫名窜了上来,沈止念索性破罐子破摔,哭声陡然拔高了几度,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肩膀也剧烈地抖动起来,看起来伤心欲绝。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我就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肯定没人喜欢……”
她一边哭一边往后退,像是被他的冷漠刺伤了,“我不打扰你了……我还是走吧……”
说完,也不等时景衍回应,转身就捂着脸,脚步踉跄地往包厢跑,那背影,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只想逃离的可怜虫。
时景衍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指尖的烟转了半圈。
演得真像。
眼泪说掉就掉,表情收放自如,这沈家大小姐,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有趣。
他掐灭了手里没点燃的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整理了下衣襟,才不紧不慢地往包厢走。
刚推开包厢门,迎面就撞上了时老太太带着怒气的眼神。
“你还知道回来?!”老太太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都拔高了,
“景衍!你怎么回事?念念好心给你道歉,你那是什么态度?把人家小姑娘弄哭了,你还有脸在外面待着?”
时景衍:“……”
他刚走进来,连句话都没说,怎么就成了他把人弄哭了?
沈止念正坐在老太太身边,肩膀还一抽一抽的,眼睛红肿得像兔子,见他进来,立刻低下头,一副受惊的样子,小声说:“奶奶,不怪时二少,是我自己不好……”
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在老太太看来,就是被他欺负惨了还不敢说。
“你看看你看看!”老太太更气了,指着时景衍,
“念念都替你说话了!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给人家摆脸色了?我跟你说,念念是个好姑娘,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饶你!”
时渊也皱了皱眉:“景衍,跟沈小姐道个歉。”
沈敬亭和沈止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这丫头,真是把“恶人先告状”玩明白了。
时景衍的目光扫过缩在老太太怀里、偷偷用眼角余光看他的沈止念,那眼底还藏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他收回目光,对着老太太和沈止念的方向,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情绪:“是我的错。吓到沈小姐了,抱歉。”
一句道歉,不咸不淡,却让老太太的气消了大半。
她哼了一声:“知道错就好!以后对念念态度好点!”
沈止念在老太太怀里偷偷勾起了唇角。
第一回合,算她赢了吧?
冰坨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她正得意着,忽然感觉一道凉飕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望去,时景衍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带着嘲弄的笑意。
沈止念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不会是看出来了吧?
包厢里的气氛在时老太太的敲打和时景衍那句不咸不淡的道歉后,重新缓和下来。
长辈们的话题很快转回了生意上,从最近的市场行情聊到时沈两家潜在的合作项目,话语间满是商业场上的默契与试探。
沈止念窝在老太太身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看似乖巧地听着,实则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偷偷观察时景衍,见他偶尔会开口说几句,言简意赅却总能切中要害,那副冷静沉稳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商业奇才的架势。
可一想到这人刚才看她的眼神,她就忍不住心里发毛,悄悄往老太太身后缩了缩,离他远了些。
时景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着茶杯低笑,惹得旁边的时夫人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别添乱。
饭局在觥筹交错中慢慢走向尾声。
侍者开始上甜点,沈止念眼睛一亮——是她最爱的杨枝甘露,而且摆盘精致,芒果新鲜得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她刚想舀一勺,就听见老太太开口了。
“景衍,”时老太太放下筷子,目光落在二孙子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天这事,说到底还是你让念念受委屈了。明天你没什么事吧?”
时景衍抬眼:“没有。”
“那就好,”老太太立刻道,“明天你带念念出去转转,好好赔个罪。年轻人多处处,才能熟悉起来嘛。”
沈止念舀甜品的勺子顿在半空,差点把碗扣在桌上。
带她出去玩?赔罪?
让这冰坨子带她出去玩?那不是坐牢吗?
她刚想找借口拒绝,就听见时景衍应了声:“好。”
答应得这么干脆?
沈止念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却见他正看着自己,嘴角似乎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得她心里直发慌。
“念念,你明天有空吧?”老太太笑眯眯地看向她,“让景衍带你去逛逛,想买什么想吃什么,都让他给你买。”
“我……”沈止念想摇头,可对上老太太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总不能在这时候扫了老太太的兴,落个不识抬举的名声。
沈敬亭在一旁帮腔:“念念明天没安排,就让景衍多照顾照顾她。”
沈止念:“……” 爸,你是我亲爸吗?
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啊,那就麻烦时二少了。”
时景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线条上,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不麻烦。”
沈止念心里把这人骂了八百遍。不麻烦?等明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麻烦!
饭局结束,两家人在王府门口道别。
老太太拉着沈止念的手,又叮嘱了时景衍好几句,无非是让他好好陪人家姑娘,不许摆脸色。
时景衍一一应下,态度堪称温顺。
沈止念被父亲塞进车里时,还能感觉到时景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带着钩子,让她浑身不自在。
“爸,哥,你们真让我跟他出去啊?”车刚开出去,沈止念就炸了,
“那冰坨子能说出什么好话?指不定全程冷着脸,能把我冻成冰棍!”
“你有意见?”沈止安凉凉地说,“再说了,出去正好,让你看看人家时二少除了‘冰坨子’之外的优点。”
“他能有什么优点?”沈止念嗤之以鼻,随即眼珠一转,又得意起来,
“不过也好,正好给我个机会,让他见识见识,跟我沈止念相处,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她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整蛊计划”了。
而另一边,时家的车里,时景明看着自家弟弟难得没有闭目养神。
反而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忍不住打趣:“明天打算带沈小姐去哪赔罪?”
时景衍收回目光,淡淡道:“还没想好。”
“我看沈小姐不是个喜欢逛画廊听音乐会的性子,”时景明摸着下巴,“要不带她去游乐场?过山车大摆锤,说不定能吓哭她。”
时景衍瞥了他一眼:“哥,你很闲?”
时景明笑了:“我这不是为你出谋划策嘛。不过说真的,那丫头鬼主意多,你明天可得当心点。”
时景衍没说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止念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祈鸢的聊天界面。
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盘腿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
“明天那冰坨子要带我出去赔罪,你说选哪儿好?总不能真跟他去逛公园喂鸽子吧?”
祈鸢几乎是秒回:“去看电影啊!选那种三小时超长待机的文艺片,节奏慢得能睡着的那种,保管把他那点耐心磨得渣都不剩!最好还是外语片,没字幕的那种,看他忍不忍得住!”
沈止念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这主意好!
她立刻点开那个刚加上没多久的微信头像——一片纯黑,连个昵称都没有,就叫“时景衍”,跟他本人一样,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发出一条语音。
语音里,她的声音放得又软又甜,带着点刻意拿捏的小心翼翼,活脱脱一只刚受了委屈、正试探着撒娇的小猫:
“时哥哥~明天……你可以带我去看电影吗?我听说最近有部叫《晚秋的湖》的片子上映了,好多人推荐呢,我有点想看……”
发完语音,沈止念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抖了抖身子,跟祈鸢吐槽:
“我这声‘时哥哥’,没把他恶心到,先把我自己送走了。”
祈鸢发了个狂笑的表情包:“为了退婚,这点牺牲算什么!等着吧,明天就给他来个软刀子割肉,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度日如年!”
沈止念哼着小曲放下手机,去吹头发了。
她笃定,以时景衍那性子,要么直接拒绝,要么答应了也得摆着张臭脸,到时候她再顺势“识趣”地说不用了,还能显得他小气。
另一边,时景衍刚处理完一份紧急文件,拿起手机准备休息,就看到了微信提示。
他点开那个刚存不久的联系人。
点播放语音时,他指尖顿了顿。
少女软糯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那声刻意拉长的“时哥哥”,甜得发腻,带着显而易见的做作。
时景衍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晚秋的湖》?
他有点印象,是部小众文艺片,导演擅长用长镜头描绘空镜头,节奏慢得堪比老太太的裹脚布,上周末时景明还跟他吐槽过,说看完差点当场睡过去。
她选这部?
时景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兔子头像,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白天在王府饭店那出“哭戏”还没演够,晚上又来这招?
装可怜,撒娇,选他最不可能喜欢的片子……
这是打定主意要让他知难而退?
时景衍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缓的声响。
他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简洁明了,不带任何情绪:
“可以。”
发完消息,他将手机扔回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京城的万家灯火在他眼底铺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想起白天沈止念哭红的眼睛,想起她偷偷看他时那点狡黠的光芒,想起她那句带着刺的“冷冰冰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