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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刻意 夜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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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寿宴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
宾客们陆续告辞,时家老宅的灯火依旧明亮,却褪去了几分热闹,多了些沉淀后的静谧。
沈止念被父亲和哥哥护着起身告辞时,时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不肯放,眼神里满是不舍。
“念念啊,以后常来奶奶这儿玩,我让厨房给你做杏仁酥,管够。”
沈止念被这句“管够”说得心头一暖,刚才被时景衍那冰块脸憋的气消了大半,笑眯眯地应着:“好呀时奶奶,我肯定常来蹭饭。”
“这才对嘛。”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身边的紫檀木匣子里拿出个东西,小心翼翼地塞进沈止念手里,
“来,这个给你。”
沈止念低头一看,手心里躺着个翡翠镯子。
水头足得像要滴出水来,颜色是极正的帝王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又磅礴的光泽,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
她吓了一跳,连忙想塞回去:“时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拿着,”老太太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奶奶给你的见面礼,第一次见这么讨喜的孩子,没准备太好的,你可别嫌弃。”
“这怎么会是没准备好的……”沈止念急了,求助似的看向父亲。
沈敬亭看了眼那镯子,又看了眼时老太太势在必得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笑着对女儿说:
“既然是时奶奶的心意,就收下吧,跟奶奶说谢谢。”
沈止念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下,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对着老太太认真鞠躬:“谢谢时奶奶。”
“哎,好孩子。”老太太这才满意,又拉着她说了几句家常,才放他们走。
沈止念跟着父亲哥哥往外走时,总觉得手里的镯子沉得慌,回头望了一眼,正看见时景明站在廊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镯子上,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
对上她的视线时,他还温和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了然的意味。
沈止念没多想,被沈止安推着走出了时家老宅。
而时家这边,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时渊便叫住了正要回房的两个儿子。“景明,景衍,来书房一趟。”
兄弟俩对视一眼,时景明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时景衍则依旧面无表情,跟着父亲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时渊坐在红木书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时景衍身上。
“今天沈家人,你们也见了。”时渊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尤其是沈家大小姐,沈止念。”
时景明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没说话,等着父亲的下文。
时景衍靠在书架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眼帘微垂,看不出情绪。
“你奶奶很喜欢她,”时渊继续道,“我今天也跟沈敬亭聊了聊,他对两家结亲的事,没什么意见。”
时景明抬了下眼,果然是为了这事。
老太太对沈止念的喜爱太过明显,刚才那只镯子,更是超出了普通“见面礼”的范畴,他就该想到的。
“爸的意思是?”时景明问道。
“你奶奶的意思是,”时渊看向时景衍,
“你大哥年纪稍长,跟沈小姐差了近十岁,不太合适。你今年二十二,跟沈小姐年岁相当,性子上……或许也能互补。”
时景衍终于抬了眼,眸色沉沉地看向父亲:“联姻?”
“时沈两家若能联手,于两家都是好事,”时渊说得坦诚,
“当然,最终还是看你的意思。沈小姐是个好姑娘,活泼通透,你性子冷,或许……”
“我没意见。”
时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时景衍打断了。
他说得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
时景明倒是愣了一下,看向自家弟弟。
他原以为以时景衍的性子,就算不直接反对,也会皱着眉问东问西,却没想到这么干脆。
时渊也有些意外,但随即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没意见,那后续的事,我会和沈家那边再细谈。过些日子,安排你们正式见一面,好好聊聊。”
时景衍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时渊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走出书房,时景明看着身边面无表情的弟弟,忍不住打趣:
“你倒是答应得爽快。刚才在宴会上,不是还被人家说成‘冷冰冰的石头’吗?”
时景衍脚步没停,夜色落在他脸上,看不清神情,只听见他淡淡道:“石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那就要看看,这石头能不能捂热了。”
时景明挑了挑眉,看着弟弟的背影,笑了笑。
车上,沈止念正捧着手机跟闺蜜祈鸢发语音,声音雀跃得很:
“……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甜品店,据说提拉米苏一绝,去晚了估计得排队……”
正说得热闹,前排开车的父亲沈敬亭忽然咳了一声,打破了车厢里的欢快气氛。
“念念,跟你说个事。”沈敬亭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挺平静。
沈止念还在跟祈鸢敲定时间,头也没抬:“嗯?啥事啊爸,你说。”
“我跟时家那边商量了下,想让你和时家二小子定个亲。”
“哦,没问题啊。”
沈止念下意识应了句,手指还在屏幕上敲着“明天见”,脑子里那根弦还没绷紧。
几秒钟后,她敲字的手指猛地顿住。
等等……定亲?
跟谁?
沈止念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叉了:“爸!你说啥?定亲?跟谁定亲啊?!”
沈敬亭早料到她会是这反应,慢悠悠地重复:“时家的二儿子,时景衍。”
“时景衍?!”沈止念差点从后座蹦起来,“那个冰块脸?那个说我是石头……不是,我说他是石头还摆脸子的冰坨子?!”
她气的手都抖了,手机“啪”一声掉在腿上:“爸你没搞错吧?我跟他?定亲?我死都不嫁!”
前排的沈止安回过头,慢悠悠地补了句:“刚才在时家,老太太给你的那只翡翠镯子,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见面礼!谁知道是鸿门宴啊!”沈止念炸毛了,抓起手机就想把镯子薅下来扔出去。
又想起那玩意儿贵得吓人,手到半空又停住了,气鼓鼓地攥着拳头,“我不管!那镯子我明天就还回去!这亲谁爱定谁定,反正我不!”
沈敬亭皱了皱眉:“念念,别胡闹。时沈两家联姻不是小事,而且时景衍那孩子……”
“他再好我也不嫁!”沈止念梗着脖子打断,“冷冰冰的跟个机器人似的,看着就丧气,跟他待一天我都得少活十年!”
她越说越气,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刚才炸毛的劲儿消了大半,甚至还勾起了唇角。
“行啊,”沈止念慢悠悠地说,语气透着股不怀好意,“不就是联姻吗?我答应了。”
沈敬亭和沈止安都愣了一下,这转变也太快了。
“你别耍花样。”沈止安皱眉。
“放心,我绝对乖乖的。”沈止念晃了晃手机,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不就是个冰坨子吗?我有的是法子,让他自己打退堂鼓。到时候他求着解除婚约,可别怪我啊。
她倒要让那个姓时的看看,她沈止念不是好惹的。
想娶她?先尝尝她的厉害再说!
晚上,沈止念把自己摔进卧室柔软的大床里,抱着抱枕跟闺蜜祈鸢打视频电话,屏幕那头的女孩正敷着面膜,闻言一把扯掉面膜,眼睛瞪得比她还大:“联姻?跟时景衍?那个传说中把商场搅得腥风血雨、三年没笑过的时二少?”
“可不是嘛!”沈止念翻了个身,气鼓鼓地控诉,“我爸不知道吃了什么迷魂药,居然觉得那冰坨子好!还说什么我俩年岁相当、性子互补,我看是水火不容!”
“那你答应了?”祈鸢一脸“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的表情。
“答应了啊,”沈止念狡黠一笑,晃了晃手指,“但我没说要乖乖嫁啊。鸢鸢,你帮我想想,怎么才能让那冰块主动退婚?最好是见我一次就躲得远远的那种。”
祈鸢摸着下巴,开始出谋划策:“要不你装疯卖傻?在他面前抠脚挖鼻孔?”
“俗!”沈止念嫌弃地撇嘴,“我沈止念就算要搞事情,也得保持美貌。”
“那就……装败家?告诉他你一天能花八百万,买包跟买菜似的?”
“他时家还差这点钱?”沈止念翻了个白眼,“不行不行,换一个。”
两人对着屏幕嘀咕了半宿,从“假装恐男症发作见他就发抖”到“故意在他谈生意时捣乱”,最后敲定了几个方案,核心宗旨就一个——既要维持大小姐的体面,又要精准戳中那冰块的痛点,让他觉得娶她是这辈子最倒霉的决定。挂电话时,沈止念已经摩拳擦掌,恨不得明天就上阵。
第二天中午,京郊那座改建过的王府饭店外停满了车。朱红大门,飞檐斗拱,门口站着穿旗袍的侍者,古色古香里透着低调的奢华。时沈两家约在这里见面,说是“正式认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联姻的定局宴。
沈止念是被沈敬亭催着出门的。她挑了条香槟色的连衣裙,领口缀着细碎的水晶,裙摆是蓬松的纱质,走动时像裹着一层流光。化了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看起来比昨晚跟闺蜜吐槽时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大家闺秀的娴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爸,哥,你们说我这样,像不像要去赴刑场?”沈止念拉着裙摆,语气夸张。
沈止安无奈地帮她理了理鬓发:“好好说话。待会儿见了时家长辈,少点小动作。”
“知道啦。”沈止念嘴上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第一步计划——先给那冰块一个“惊喜”。
走进预定的包厢时,时家人已经到了。
时老太太坐在主位,旁边空了个位子,时景明和时景衍分坐两侧。
看见沈家人进来,老太太立刻笑着招手:“念念来啦!快过来坐奶奶身边!”
沈止念脸上扬起乖巧的笑,先跟着父亲给时家长辈问好,声音甜得发腻:“时奶奶好,时叔叔阿姨好。”
她特意跳过了时景衍,径直走到老太太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橘子就开始剥,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时渊笑着对沈敬亭道:“敬亭,快坐。早就听说这家王府的菜做得地道,今天咱们好好尝尝。”
“还是时兄会选地方,”沈敬亭在他对面坐下,“这地方有古韵,清静。”
两位长辈寒暄着,话题很快落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时老太太拉着沈止念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念念今天真漂亮,这裙子衬得你跟仙女似的。”
沈止念甜甜一笑,把剥好的橘子递了一半给老太太:“奶奶您夸我,我可就当真啦。”
“本来就是嘛。”老太太吃着橘子,眼睛瞟向自家二孙子,“景衍,你看念念多乖,以后可得多照顾着点人家。”
时景衍坐在那里,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愈发清冷。
闻言,他抬眼看向沈止念,目光平静无波:“嗯。”
一个字,惜字如金。
沈止念心里哼了一声,面上却笑得更甜了,甚至主动朝他举了举杯:“时二少,以后请多指教呀。”
她特意加重了“指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挑衅的光。
时景衍看着她那副乖巧皮囊下藏着的小爪子,眸色微深,也举起面前的酒杯,与她遥遥一碰,声音低沉:“彼此。”
沈止安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总觉得自家妹妹这笑里藏刀的样子,下一秒就要搞出什么事来。
时景明倒是看得饶有兴致,端着茶杯,慢悠悠地看戏。
长辈们还在聊着两家合作的事,沈止念却已经开始实施她的计划了。
她假装不经意地把裙摆往时景衍那边挪了挪,然后“哎呀”一声,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手里的果汁杯晃了晃,大半杯橙色的液体精准地泼向了时景衍的西装裤腿。
“对不起对不起!”沈止念立刻站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心里却在冷笑——第一步,先给你点颜色看看。
包厢里的谈话声瞬间停了。
时景衍低头看了眼裤腿上的污渍,深灰色的液体晕开,在黑色西裤上格外显眼。
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抬眼看向沈止念,目光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沈止念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装无辜:“我不是故意的……时二少,你的裤子……”
时老太太刚想打圆场,就见时景衍站起身,语气平淡地对众人道:“我去下洗手间。”
他转身往外走,步伐从容,仿佛裤腿上的污渍只是无关紧要的灰尘。
沈止念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这都没反应?冰块果然是冰块。
时景明看着自家弟弟的背影,又看看沈止念那故作懊恼的小表情,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