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色之局》房间里的宁乔

2、第 2 章 刚

　　刚刚到了上班的时间，吴锦承就把我、王忠我和叶荣叫到了小会议室。
　　我到的最晚，因着前一天晚上喝了酒，几乎是踩点到的总府。一进办公室，就被通知吴锦承找，推开小会议室，里面坐着的三个老男人不约而同向我投来嫌弃的目光。
　　此时的我难免一身酒气，尽管前一天洗了澡，起床还喷了香水。坐在正中的吴锦承不用说，昨天的宴会他一定就来说了两句祝词就走了，他左手边的王忠我岁数大了，右手边的叶荣纯粹的工作机器，不用说一定是一个都没去。
　　这下我也就成了最不知节制的人。好在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了，吴锦承只看了我一眼，就接着和叶荣讨论起了什么，我自然而然地挨着王忠我坐了下来。
　　吴锦承似乎还要和叶荣说一会儿，我便转过头看向同样没事做的王忠我，他知道我要跟他说话便举起一只手，示意我闭嘴。
　　“你这个酒，喝起来没完没了的啊？”王忠我本身就长了一张笑眯眯的脸，所以哪怕这样说，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言外之意，“每次喝完酒第二天，你身上都有股味儿......”
　　“是吗？”我装作不知地闻了闻身上，“我喷那么多香水都没用啊？”
　　王忠我也不说话了，带着他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转向了吴锦承。
　　恰好这时吴锦承也基本说完了事，他转过头看向我们，又看了眼叶荣，开口道：“昨天那个财政部副部长你们也见到了。怎么样？”
　　这下轮到王忠我和叶荣面面相觑了。
　　“你俩没去。”吴锦承笃定地说着，叹了口气，只能把目光转向我。
　　“还不错。”我点了点头，“年轻力壮，看起来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
　　“咳。”叶荣刻意地咳嗽了一声，三人的目光就都转向了他，“我今天早上也见过他了。确实还不错，但看起来不是很机灵。”
　　“哎呀，正常。”我又把注意力拉了回来，“刚刚留洋回来，家里也没有做官的，有点不懂很正常。”
　　“可是他一来就做副部长。有必要那么着急吗？”
　　“那你有更好的人选吗？原来的副部长要升部长，本来的财政部也一个可以顶副部长的都没有。”
　　“尤其。”王忠我接过我的话头，又慢悠悠地发出声音，“财政部之前在上面的人都是副部长或者老部长的心腹，若是再把那些人往上提，难免......嘶这个这个......”
　　“沆瀣一气。”我补充道。
　　王忠我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而又看向叶荣：“这个这个，小叶啊，我也理解你。这个这个，你作为总务，是做事情的，财务部好不好，你最重视了。但这个这个，谁不是从不会做起来的呢？”
　　吴锦承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打算：“这样。先让这个人做着。叶总务，你派个合适的人，去盯着点。”
　　叶荣点了点头。
　　“王总策。康总宪。”他又看向我们这边，“你们两个接着留意，如果有合适的随时跟我提。”
　　我和王忠我点了点头，接着各自给吴锦承做了一遍汇报，听他把这一周的事儿都安排好，会议也算是结束了。
　　我们三个先走，我和另外两个人都不同路，就在楼梯口分了手。温清来已经在转角等了我多时，我立马把外套脱给她，顺便穿上了她递给我的。
　　“那个新部长怎么样？”没错，刚刚的话都是乱编的，前一天晚上我根本懒得和那个新来的寒暄。
　　“有点愣头青，很容易背锅。”
　　我点了点头，那就好解决多了。
　　吴锦承明摆着不喜欢这个新人，十有八/九当初推他上去也是因为那人家里的缘故。我猜测王忠我实在没办法了会把蒋幼往上推，但如果他真的推一个这样的心腹上去，我不禁顿住了脚步。
　　“开车去龙济大学。”
　　夫正三百十三年的时候，我才知道父亲虽然表面依旧与各方势力左右逢源，私底下却已经“买定”了一个组织。那个组织与父亲从来都是书信往来，直到我开始能够踏足父亲的书房，他们之间才多了一个桥梁——也就是我。
　　于是我代替了父亲去参加那个组织的会议，那时候那个组织里的成分还简单，基本都是留洋回来、充满年轻气息的人，我这样一个从小生活在夫正国、甚至可以说是乳臭未干的人，在那里简直是格格不入。
　　他们的会议很简单，无非就是商讨些国策、法律之类的，偶尔也会聊些国外进来的哲学、文学，那个时候无比崇拜他们，但现在想来觉得这些人简直荒唐。没有想过如何推翻旧政权，就已经在编织新道路要如何走。
　　而我第一次踏进他们的会议，我就一眼看到了他们的核心——吴锦承，与那些年轻的、激进的面孔截然不同，他似乎已经经历了不少的东西，整个人看着更沉着，他的眼神很笃定，并不会在讨论到某一个时刻时，陷入失神。我猜想这样一群年轻人，可以长久保持热情，激昂着始终畅想就是因为吴锦承。
　　所以当其他人在了解我的生平后，自然而然向我投来或蔑视、或俯视的目光时，只有他带着笃定的目光平视我。他告诉所有人，他们的畅想要想落地，离不开我和我的父亲。
　　“龙济大学到了。”
　　我点了点头，不用温清来下车，就已经有人来为我拉车门。
　　“康女士。”来人不认识，看胸/前的名牌知道是个姓林的助教。他模样很年轻，微微驼着背，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整个人看着有些畏缩。
　　我上下瞥他一眼，点了点头，一边走一边问：“王教授还在上课。”
　　“是。”
　　还没到下课的时候，整个教学楼的走廊都没什么人，因而我的皮鞋声音显得格外响亮，而那个圆框眼镜的脊椎就好像与我的皮鞋签了什么协议，我蹋一步，他抖一下。
　　一直走到四楼，我问他：“你们王教授，是让我去办公室等他？”
　　“额......”他略顿了一会儿，连带着我的脚步也跟着顿住，“他是说......他好像什么都没说。”
　　我有些讶异，问他：“那现在是要去哪儿？”
　　“额......”他又顿住，“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可以去通知他一声......”
　　“他现在在哪儿上课？”
　　“509。”
　　我们又往上走了一层，一整间教室乌压压坐满了人，我只能穿着皮鞋站在门口等。那圆框眼镜也是没有眼力见的，自顾自就走了进去，坐到了助教位置上。
　　我猜想王教授应该只告诉这人我叫“康女士”，果不其然，等课结束，王教授用近乎谴责的语气对这助教说话时，我看到他的眼睛睁得老大。
　　“您是总宪？”
　　我没回话，看向一旁的王教授，交流中我得知今天来上课的，许多都不是经济系，但经济系也确实是这两年招生最多的专业。学生除了富家少爷小姐，好点的想去银行捧个铁饭碗，差的就是瞄准了“经济”二字，以为进了专业就可以挣大钱的人。
　　“唉，现在学生比以前多了，但水分也比以前大了。”
　　我和王教授背着那圆框眼镜聊天，我转头瞄了他一眼，他正保持着那副畏缩的模样，收拾讲台。我转回头看向王教授：“那个年轻人是做什么的？助教？”
　　“我们学校的学生，成绩还不错，最大的特点就是老实听话。你说东他绝不往西，但你说走一步，他绝不走第二步。”
　　我点了点头，又问道：“他多大？”
　　“二十岁。”
　　“也就是要毕业了？”
　　王教授知道我的来意，有些惊讶，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们这样的人也要？”
　　我轻笑一下：“听话的有几个比他聪明？聪明的有几个比他听话？”我转回身看向那个圆框眼镜，他早已收拾好了东西，看我们好像聊完了，便拿起了桌上王教授要带走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林守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