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慕妍寒

9、痴人

　　瘦西湖的夜雨敲在画舫篷顶，如万马踏过铁甲。何清砚指尖压在琴弦上，忽听得水面“咚”一声轻响——是鱼线绷断的动静。

　　“来了。”他白袖翻卷扫灭烛火。

　　几乎同时，三道黑影破窗而入！淬毒的袖箭钉入琴身，七弦俱断！

　　慕长风玄色身影如鬼魅欺近，剑光绞碎雨幕。血雾喷溅间，何清砚旋身抽出发簪，白绫覆眼的脸上杀意凛然：“东南柱后！”

　　簪尖穿透偷袭者咽喉时，慕长风反手将他拽进怀中。温热血珠溅上何清砚鼻尖，他忽地蹙眉：“你毒伤裂了？”掌心精准按在慕长风后腰绷带处，湿黏一片。

　　“无妨...”慕长风喘息带笑，齿间却泄出痛哼。寒毒随血腥气上涌，臂膀青纹在黑暗中诡谲蔓延。

　　刀光再起！何清砚耳廓微动，突然推开慕长风！一柄弯刀擦着他脖颈掠过，削落覆眼白绫。

　　“找死！”慕长风目眦欲裂，徒手攥住第二刀！鲜血顺着刀刃浇了何清砚满手。

　　剧痛激得寒毒狂涌，慕长风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见何清砚摸索着撕开他衣襟，冰凉的指尖按在腰腹旧疤上——那是三年前为他挡箭的烙印。

　　“火场那夜...”慕长风喘息着抓住他手腕，“你也是这样撕开我衣裳止血...”

　　话音未落，舷窗轰然炸裂！强弩铁箭裹着火星射入！画舫顷刻间烈焰冲天！

　　“抱紧！”慕长风用尽力气将何清砚甩向窗口，自己却被毒发的剧痛钉在原地。

　　热浪舔舐后背的刹那，何清砚突然折返！染血的白绫如毒蛇缠住慕长风脖颈，拽着他撞破船板坠入寒江！

　　刺骨暗流中，慕长风寒毒彻底爆发。四肢如被冰锥钉穿，眼睁睁看着何清砚白袍染血沉向幽暗。

　　——就像婉妃棺中那袭残破的嫁衣。

　　“不...”他拼命划水，腰间却突然被缠紧。何清砚竟撕开衣带将他捆在背上，苍白的唇堵住他口中溢出的血沫。

　　渡气时，慕长风齿关咬到什么硬物。是半枚青玉残佩！登基大典上碎落的信物，竟被何清砚镶银重铸贴身藏着！

　　濒死的激荡中，慕长风突然发力翻转，将何清砚死死按进淤泥。染血的手指在他掌心疾书：

　　「岸有伏兵虎符在吾怀」

　　何清砚摸到他胸前凸起的蟠龙金符，那是调动天下兵马的镇国虎符！未及反应，慕长风猛地将他推向水面——

　　“走！”嘶吼被江水吞没。

　　何清砚破浪而出的瞬间，箭雨擦着发梢钉入水面！岸上火光映出裴毅狰狞的脸：“放箭！陛下有令，格杀叛贼何清砚！”

　　何清砚拖着慕长风爬进泥沼。怀中人气息微弱，腰间溃烂的毒伤泡得发白。他颤抖着咬开慕长风衣襟，忽摸到虎符下压着的丝绢。

　　血字在月光下狰狞：

　　「朕若死尔持虎符登基平北狄安天下」

　　“痴人...”何清砚喉间腥甜，突然俯身咬住慕长风颈侧血脉！

　　剧痛让慕长风骤然睁眼，正对上何清砚流血的盲瞳：“听着，你当年在火场剖心取血救我...”他扯开自己心口旧疤，“今日我还你！”

　　匕首寒光闪过！慕长风眼睁睁看着何清砚剜开左胸，滚烫的心头血混着药粉灌入他口中！

　　“不要——！”慕长风挣扎着嘶吼，却被何清砚死死按在泥水里。血腥味弥漫的唇贴上他耳际：

　　“虎符我收了。你若敢死...”何清砚染血的手指划过他眼皮，“我让大胤江山...给你陪葬！”